一连三天，霍阆风都歇在正房，没亲近施嫣然。待到请安日，周氏看着顾维驹是一种脸色，可看着施嫣然时，嘲讽之色掩都掩不住。吴氏对顾维驹的奉承更甚，从她插的一件金嵌红宝火焰纹分心，到穿的一袭宝蓝色梅鹊团花纹锦缎夹袍，乃至挂的一串玉兔珊瑚珠坠领，都被吴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郑氏就随着吴氏的夸赞微笑点头，面上表情十分真诚，就连向例不待见周吴二人的王氏，都随声附和了几句。
顾维驹见她们夸的诚心，也能谅解周氏残留的那一点点真性情，因此也笑着说了几句：“这件分心是新打的，我怕重，特地让人打成了空心的，瞧着好看，却只八钱重，平日里戴戴正好。”
周氏就浅笑起来：“太太何等样身份，便是打上十只八只实心的也不妨，何苦戴这表面光的玩意儿。”
顾维驹看她一眼，随意地道：“何等样身份，也不是靠插戴满头，坠得直不起脖子来彰显的。”
吴氏就瞄着周氏，捂着嘴儿乐：“太太说的是。”
周氏今天戴一顶银丝髻，插得满满当当一副十二件金观音头面，打扮得比顾维驹还要富丽堂皇。闻言就涨红了脸。刚想开口说什么时，大姐儿就领着弟妹们来请安了。
她牵着皓哥儿走了进来，用一种格外亲昵的口吻娇声道：“太太这里好热闹呀。”
吴氏一眼就看见穿着大红织金四季花福字纹夹袍的皓哥儿，进了屋珍珠就亲自上前替他解了石青素面珍珠羔里子的斗篷，顾维驹朝他招招手，他就乖顺地走过去，习以为常地直接上了罗汉床，歪在顾维驹身边。
顾维驹伸手替他取了火狐毛皮暖耳，随手放在床上的矮桌上，试了试他额头、手心、后背各处的温度才道：“这几天瞧着有太阳，却还是冷，别嫌带风帽麻烦。否则回头着凉生病了，你祖母和你父亲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
皓哥儿闻言乖乖点头：“太太说得是，教您操心了。”
顾维驹笑着摸摸他的头，又肃容对跟着皓哥儿的王奶娘道：“哥儿是你奶大的，若你都不上心、不心疼，还指望那几个不成器的小丫头不成？”
王奶娘立时便蹲身告罪，顾维驹这才缓了缓面色：“去把老爷从北边给哥儿带回来那件大红羽缎面出风毛的风帽拿来。”
王奶娘绷着面皮赶紧退下去了。
吴氏从心底翻涌出来的苦楚就一直苦到了嘴里：若她的孩儿还在，那便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长子，就算不是嫡出，那也是长子。说不定那孩子身强体壮，聪明伶俐，太夫人和老爷瞧着一定比皓哥儿欢喜，这些宠爱又哪里会少了，她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地步。想着就连那讨好顾维驹的笑都挤不出来，奉承几句“太太宅心仁厚”的话也说不出来。
周氏自然也看向大姐儿，郑氏和王氏也都看着各自的女儿：今天这三个穿着一式一样的深青闪红缎子二色金线绣整枝梅花纹夹袄，月白卍字葫芦纹襕裙，外头三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和皓哥儿一式的大红羽缎观音兜（即风帽），打扮得如同孪生一般齐整，各个粉妆玉琢。
郑氏和王氏心中感激，更是表现得规矩恭敬。唯独周氏在心里暗哼，她的大姐儿是长女，又聪明，又能干，就连那有大学问的顾先生都高看一眼，凭什么和那两个不成器的穿戴打扮全都一样。又嫌顾维驹面甜心苦，惯会在老爷面前装好人，自己却扣扣索索，太夫人舍得让皓哥儿自己挑皮毛料子做罩甲，她得了老爷从北边带回来的那么多好东西，却连件里外发烧的大毛衣裳也舍不得给姐儿做。一面恨着，一面又盘算自己手头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到底要给姐儿做一件才好。
顾维驹这时正把萦姐儿抱在怀里，试她手里掐丝珐琅西番莲纹铜手炉的温度，又吩咐琥珀再笼一个来给皓哥儿，皓哥儿却连连摇头，嘟着嘴说那是女孩子用的，惹得众人笑起来，但到底还是被琥珀塞了一个进手里。
这番妻妾之间的各样心思，施嫣然却一点没放在眼里，她今天还是头一次进顾维驹的东次间，从一进来就被华丽的陈设刺了心、迷了眼。她本以为徐家已是大富大贵，现在才明白从前音娘眼中时时出现的嘲讽之意，原来他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和霍家比起来，徐家又算得了什么。单是霍府太太宴息的一个东次间，就已经胜过徐家正房厅堂百倍！
第180章 施嫣然的心思(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