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驹忙道:“只要您别再同他们过不去,人家自然不会反悔。若是气走了顾先生母子,一时上哪里去找这般好的西席?维骃往常已是被乡下先生耽误了,但顾先生可是保证,若跟着他好好习学,三年后定能考中。您若是还想着维骃的前程,就别再闹腾了。”
顾母低头嘟嘟囔囔地道:“谁又曾闹腾了?若不是你不孝顺没良心,一天福也没让我享过,我又怎会跟个外人计较……”
顾维骃毕竟和母亲感情比较深,见状不忍道:“大姐姐,我知你为难,但还是想求你同太夫人求求情,就留娘住上一段日子吧。我每日里陪着娘便是,断不教娘同顾先生和顾老太太为难。”
顾母心里自然是千情万肯的,但却仍撇着嘴道:“她又是哪门子的‘顾老太太’了?”
顾维骃生怕顾母惹急了顾维驹,被她直接送回乡下,忙劝阻道:“娘,您别再多说了,只有您对顾先生母子也客客气气的,大姐姐才好去回禀太夫人。”
顾母斜着眼睛犹自犟嘴:“只要旁人莫来招我的眼,我还闲着去找事儿不成。”
顾维驹笑一下,便道:“实话同您说了,顾先生母子是太夫人和大郎请进门的,任谁也不能怠慢了他们。更何况顾先生是维骃的授业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您欺辱了维骃的师傅,那便是维骃的过失,往后下场谁肯点他、谁还肯做他的座师?毕竟他自己亲娘都不尊师重道,谁晓得他是不是那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人呢?要是您不怕阻碍了维骃的前程,您便只管由着性子来,我也不管了。大不了就是让太夫人把咱们一块儿赶出府去,再回乡下种田养猪去。我是不怕的,就看您自己愿不愿意了。”
顾母听不大懂应试、官场之事,等着顾维驹道:“大囡,你可别过了三两天好日子,就忘了自己出身,拿浑话来吓唬我。难不成为了一个外人,霍大郎还能休妻不成?”
顾维驹冷哼一声:“我说了您也不信,你让维骃自己说呗。再说了,以霍府财势和大郎的人品,要多少好女子聘不到呢,但若我家人碍了皓哥儿的前程,您说他会怎么选?皓哥儿可是霍府独苗,大郎的嫡长子,他的前程有多重要,您自己想吧。”
“分明是在说维骃,怎地又扯上了皓哥儿?”顾母不解。
“顾先生可是霍府给皓哥儿礼聘的启蒙恩师,咱们维骃,说到底还是沾了外甥的光罢了。”顾维驹冷冷地道。
顾维骃也赶忙点头:“娘,大姐姐可没有骗你。您若执意对顾先生母子不敬,大姐姐在霍府无法立足不说,往后我也没了前程,谁来替您挣个诰命回来呢。”
顾母这一辈子过得最好、最顺心的日子就是当官太太时,也一直对此念念不忘,因此听了顾维骃的话,还是被吓住了,因此勉为其难地道:“行行行,你们姐弟俩这一篇一篇的大道理,我说不过你们,往后我让着些那对母子便是了,有什么大不了。再说还能有什么比我儿子的前程更重要。骃哥儿啊,娘受这些委屈可都是为了你。”
顾维驹心中烦闷得不行,顾母还有脸说她受了委屈,但偏偏对自己的娘又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压着火气道:“那您可是答应了的。我这便去回禀太夫人,若她留您,就让维骃陪着您在府里住一段日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太夫人不肯,我可也没有办法,那我就还送您和维骃回斗宿坊去。”
说着顾维驹就起身要走,顾母对女儿根本不在意,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道:“得得得,你要去便去,省得你看着我这老婆子碍眼。我只要我骃哥儿好好陪我说说话,咱们母子可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娘想你想得慌。”
顾维骃难过地看看顾维驹,却见她浑不在意似的说道:“那您就别乱跑了,回头我让人把晚饭给您送来,您就在这儿同维骃一块儿吃吧。”
顾母咂咂嘴:“我要吃鱼,还要吃羊肉,有鸽子最好,没有也给我做个野鸡汤。行了,你去吧。”
顾维驹忍着烦心,一言不发便走,顾维骃想起身相送,还被顾母缠住手脚,终究只能看着大姐快步离去的背影,虽然心疼,却不敢再在顾母面前多说。
待回禀了太夫人,太夫人自然早就知道先前那一场争执,只是顾先生母子已经提前使人来给顾维驹求了情,太夫人这才没有责怪顾维驹。
但一听顾母要住下,就皱了眉头,沉吟着不肯答应。
顾维驹只得厚着脸皮求道:“我娘想念维骃,非要和他待一阵子。如今维骃读书又要紧,我舍不得教他回斗宿坊去,每天路上来来回回,折腾时间。这也实在没有办法,才向您开了这个口,我心中不知道多羞愧。”
太夫人见顾维驹几乎红了眼睛,也知道她难做,按理说留亲家太太小住几日,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顾母为人胡搅蛮缠,太夫人深恶痛绝,因此才不肯开口答应。
顾维驹见状又接着道:“平日里维骃会看着我娘,我娘也肯听他的劝,定是不会再与顾先生母子为难了。我那里再加派几个人去,把我娘看住了,管保不会让她胡来。”
太夫人沉吟半晌,想到顾维驹力劝霍阆风去看望爱姐儿之情,这才开了口:“也罢,让亲家太太小住几日,你们子女尽尽孝心,原也无妨。正巧我早几日便打算到鸡鸣寺去,做七天的水陆法会,替爱姐儿和孩子积福,只是一直被绊住了,没走得开。如今正好请顾老太太与我同去。你便留你娘在府里住上七日吧。”
顾维驹知道这是太夫人做了让步,本来哪有反倒让主人家避出去的道理,因此十分感念太夫人之情,回去就开了自己的私库,拿了银子出来,请了太夫人身边的杨嬷嬷来交予她,请她这次陪太夫人去办法会时,帮着刻五百本《金刚经》算是替爱姐儿和那孩子祈福。又教人给顾老太太送了一块西域来的驼绒毡,给顾先生送了两刀冰裂梅花玉版笺,聊作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