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霍阆风起了心思:“旁的不学便也罢了,只是入门至今,你老爷还未吃过一餐你亲手做的菜饭呢。”
顾维驹便笑,若说别的她不会,做饭她可有心得,当初去留学,为了给家里省钱,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自己做饭的:“这有何难,你若想吃,明日沐休,我做一餐便是。只是若不好吃,你可不许嫌弃。”
霍阆风哈哈一笑:“只要没毒,不管你做什么,你老爷我都能吃得下去。”
第二日顾维驹果然做了几个家常小菜,说是她做,其实不过是她指挥着厨娘,按着她的食谱和方法来做,只是动嘴而已,厨下的人也不敢让她亲自动手,厨房又是刀又是火的,若伤着了可了不得。
顾维驹还带了几个女孩子一道,但荒姐儿和萦姐儿还懵懵懂懂,主要是为了让大姐儿学着些。
“咱们家的女孩子,倒也不必真的自己提刀上阵,”顾维驹笑吟吟地对大姐儿道,“可若是一点不会,也不像话。所以凡事都是如此,心里明白就好。”
钱嬷嬷也在一旁陪着笑脸:“太太说的极是,这厨房里可不干净,又是油又是灰的,主子们沾着碰着的也不好。”
大姐儿看着厨娘们被顾维驹指挥地团团转,面上乖乖巧巧,点头称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世,到底不一样了!前世在家时,自然也不会让她下厨,可孙氏也确实没教过她什么。正因为如此,嫁人之后,更教婆婆和小姑刁难。她只得一边忍着婆婆的喝骂,一边从头学起,从米饭都烧不熟,到后来,怀着身孕,一个人还能做一桌子菜,个中艰难辛酸,再无法为外人道。幸好这一世她的母亲是顾维驹,那样的苦楚,想必不会再经历一次了。
其实,今儿来之前,大姐儿心中还有些忐忑,顾维驹因为琥珀整治周姨娘的事,遣走了琥珀,表面上看,这一局是琥珀输了,甚至可以说是顾维驹输了,大姐儿也不知道遣走琥珀究竟是父亲的意思、太夫人的意思还是顾维驹本人的意思。她害怕的是,万一顾维驹心中不平,那她撒气,她便是有苦也说不出,须知道,做厨下的活计,最容易有个三长两短了,切了手、溅了油、烫伤、烧伤,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当顾维驹把话一说明白,她就清楚了,顾维驹不管怎么看待周姨娘,对她,仍是毫无芥蒂。不但毫无芥蒂,仍旧还是把她当女儿一样。言传身教的,全是亲娘才会说、会做的。
顾维驹看大姐儿安安静静的,心里还想,这孩子无论学什么都这般认真。过一会儿却见她眼眶有些红了,连忙道:“是不是教油烟熏着了,快站远些。灶上功夫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教你们来不过先看看,也知道一饭一食来之不易罢了。”
大姐儿平复了情绪,又扬起笑脸:“哪里就能被熏着了,不过是有些闻不惯,一会儿就好了。”
顾维驹见她没事,这才放心:“一开始都是如此,后头慢慢就习惯了。若是实在不惯,也无须勉强,反正咱们家的女孩子,会这些都是锦上添花,倒不等着雪中送炭。”
正说着,却见朱嬷嬷抱着皓哥儿,带着下人,缓缓而来。
皓哥儿看见嫡母姊妹们,就从朱嬷嬷怀里挣脱下来,便快步走向众人,口中边道:“太太带着姊妹们吃现成,如何却偏偏忘了我。”
顾维驹见他笑得促狭,伸手揽了他到身边:“哪里是吃现成,分明是教你姊妹们做事儿。怎地,先生没教你‘君子远庖厨’吗,又跑来闹什么呢?”
“我还是‘小人儿’呢,还算不得‘君子’啦,”皓哥儿嬉笑着朝厨房里看去,“太太今儿做什么好吃的?”
大姐儿亲昵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几时变得同荒姐儿一般馋嘴了?”
荒姐儿被点名,嘟了嘴:“大姐姐又说我,太太都说了,我这不是嘴馋,是长身体呢。”
萦姐儿看看哥哥姐姐们,听不太懂,却也跟着笑,口中还道:“我也要吃好吃的。”
“大姐姐,你可瞧见了,”皓哥儿得意地道,“听见太太要做好吃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馋,连四妹妹都嚷着要吃呢。”
“都有都有,你们爱吃的,我都教做了,”顾维驹看着孩子们一团天真喜气,扫除了不少遣走贴身大丫鬟的阴霾,“给皓哥儿做了酒酿蒸板鸭,大姐儿爱吃的虾仁炒笋丁,还有荒姐儿爱吃的樱桃肉,和给萦姐儿做的鸡脑烩豆腐。”
“太太还给父亲做了拌羊肚、烧猪蹄不是么。”大姐儿笑着补充道。
皓哥儿想了想,又道:“太太再给做一个酸笋鱼汤吧,就是您上次做过那个,放酸笋、姜片、花椒同蒜头一块儿烧的。如今天儿热,吃那个倒有胃口。”
顾维驹点点头,一旁的钱嬷嬷赶紧吩咐下去。
到晚饭时,各色菜肴便摆上桌,不出意外的,酸笋鱼汤成了最受欢迎的菜色,霍阆风就着鱼汤连吃了三碗米饭,直道明儿再给他做一个,多放花椒和蒜头,还要再加些胡椒和茱萸提辣。
说到辣味,顾维驹不由有些郁闷,辣椒似是明朝传入中国,但却被当做观赏植物,一直到清朝中后期才渐渐普及到饭桌之上。现在的大梁朝,不管是处于古代中国的哪个阶段,反正都还没有辣椒。唉,她真的很想吃川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