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娘作势要拧她的嘴,她拉着大姐儿和李钊一溜烟儿跑远了,还不忘记吩咐嬷嬷:“抱着五郎跟上来。”
孩子们去了,众人又笑了半天,杨五娘直叹气,这女儿在家太受宠爱,颇有些无法无天,将来嫁了人可不知怎么好。众人皆安慰道,棠姐儿这样聪明厉害,有的是办法,无需为她担心。倒是陈氏和顾维驹一道感叹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便这般老成,总担心她们过得不够快活。
“这女人呐,在娘家时是最好的,”陈氏说着,端起小酒盅喝了一口海棠露,“都说女儿是娇客嘛。这等好日子她们不及时享乐,到了婆家便要规矩一辈子咯。”
大家都是女人,再明白不过:像棠姐儿这样肆意纵情地过,往后想起来总是美好的,去了婆家可就要守着人家的规矩了,哪里还有这般好辰光。
韩氏现在还没有女儿,只生了三郎和五郎两兄弟,加之丈夫和她自幼相识,情谊笃深,她又有丰厚嫁妆可以时时封住婆婆的口,因此过得并不比在娘家时差太多。
此刻她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于是举杯笑道:“来来来,今儿借着大娘的东风,咱们都躲一日懒,不消操心家事,也别替子女担忧。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满饮了这一杯吧!”
嫂嫂陈氏与她妯娌相得,一个愿出力,一个愿出钱,几无龌龊,当下便笑道:“三娘说得对,子女皆是债,操心哪里操得完,今儿还是图个痛快吧。”
那边孩子们已经走出了蒹葭水榭,李家姐妹和棠姐儿有亲戚关系,一早就相识,大姐儿又与棠姐儿交好,几人年岁又相近,因此一会儿也就有说有笑起来了。
大姐儿见李家姐妹虽然出身好,又都是嫡女,却都温和雅致,懂事知礼,才放下心来,她原本还担心这些娇娇女看不上她的出身,不屑与她往来,如今知道是想多了。
“大姐儿,你瞧,”棠姐儿喜滋滋地从扇套里掏出一柄竹骨折扇,展开了扇面是一副盛放的栀子花,“你绣给我的扇面,我娘拿去做了出来,可真好看。”
大姐儿笑道:“你是夸我,还是夸自个儿呢?这扇面还不是照着你画的花样子绣的。”
“自然是你绣的好,但我画的也不错,”棠姐儿说着喜滋滋地递给李钊和李钤,“钊姐儿,钤姐儿瞧我说的可是?”
李氏姊妹接过去细细瞧了,李钊便道:“你学了这么久画,如今算是得了你老师三分真传,栀子画的颇有神韵,不过蝴蝶儿就略欠一丝灵动。”
她说的直接,棠姐儿却一点不恼,还一脸佩服地道:“都说韩家姨姨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自小跟着她学,眼力真真好,竟和我老师说的一模一样。”
李钊笑笑,年纪略小些的李钤才开口:“我不擅画,不敢品评姐姐大作。不过敢问霍家姐姐,你平日里学的可是苏绣技法?我瞧这丝线用的极细腻,这栀子花的白色,怕是有三、四种吧?”
“李家妹妹好眼力,”大姐儿也佩服李氏姊妹多才,“确实是苏绣,用了四种不同的白色。”
“姐姐哪里请的绣娘?倒是个讲究的。”李钤又笑问。
“是跟着我们太太身边的珍珠姐姐学的。她也是跟着顾家老太太学了些。”
棠姐儿插嘴:“顾老太太真正擅长还是顾绣吧。听我娘说,她老人家原是松江府顾氏出身。”
大姐儿点点头:“确实如此。但我们太太说,不好学人家家传的本领。不过顾老太太嫁的是吴郡顾氏,因此苏绣也是极好的。”
李钤也喜欢刺绣,听了极高兴:“没想到姐姐还有这样的缘法。苏绣雅洁秀丽、气韵生动,我虽学的是粤绣,却是极喜欢苏绣的。改日姐姐得空,来我家里,我也给你瞧瞧我的绣品。”
大姐儿虽说不是十分爱绣之人,她学习这些技艺更多的是为增加自身筹码,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霍府实至名归的长女,但能交到越多朋友自然是越好的。
因此她笑着携了李钤的手:“承谢妹妹盛情,别忘了给我下帖子,我定到的。”
棠姐儿也笑:“可不许忘了我。”
李钊代替妹妹答道:“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