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又冷笑一声：“你知道便好。”
“不止维驹知道，孩子们也都清楚，”顾维驹紧接着道，“因此今儿一早，大姐儿独自前来，请求媳妇同您说情，若您膝下寂寞，大姐儿愿来常伴您左右。这孩子甚是担心，若有一日顾先生母子出府而去，您又会孤清一人。”
听到这里，太夫人的脸上才算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动容，她抚摸着手中成窑五彩小瓷盅，久久不语。
就在顾维驹犹豫要不要装晕，躲避继续跪地求饶的局面时，忽听上方太夫人开口：“你起来吧，往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了。你是我霍府八抬大轿迎进门的，从前我便同你说过，须得自己尊重，方得人尊重。”
顾维驹默默吐槽，既然知道我有尊重要体面，何不我一跪下您就叫起呢？呵呵。
但闻言还是赶紧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坐到椅子上，口中还要说：“您教训的是。”
“那皓哥儿呢？”太夫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但顾维驹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忙回道：“这孩子知道昨天拒绝了您的好意，愧疚自己不孝，今儿一早跟大姐儿前后脚来找的媳妇，昨儿一晚上也没怎么睡。”
“难怪今天我瞧着孩子眼下有些青黑，”太夫人疼惜地道，“回头我让春照（蒋嬷嬷，管太夫人陪嫁和私库）送半斤官燕去，让你院里小厨房炖给两个孩子吃。”
既然说了这话，就代表太夫人已经打消了让皓哥儿搬到南山院的想法，无论是哪一句话说服了她，顾维驹都由衷感到庆幸，刚刚可算没白跪！
下午大姐儿和皓哥儿就喝上了太夫人送来的官燕，顾维驹不好厚此薄彼，又从自己的份例里分出两份来，单给荒姐儿和萦姐儿。她吃的虽没有太夫人送来的官燕好，可也是上品燕窝，倒也不差了两个小的。
结果晚上就寝后，霍阆风一挨过来，压到顾维驹的膝盖，她忍不住呼痛，便教他瞧见了膝盖上的淤青，顿时气得五官移位、七窍生烟。
“没什么大不了，”顾维驹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哪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也不过偶然才吃这么一次苦头。也让我长记长性，往后凡事都得精细谨慎，不能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霍阆风反手握住她：“她自己便没吃过这份苦，如今倒端起婆婆的架子来了！”
“本来她也是霍府正儿八经的太夫人，”顾维驹不敢说她是正儿八经的婆婆，“说起来，这也都是为了皓哥儿。平日里规矩都不曾让我立，如今为了嫡长孙，这才气得狠了。”
“她懂什么？男子汉便该皮实些！我霍阆风的儿子，难道要长成那种哭哭啼啼，动辄往母亲、祖母怀里躲的小家子气不成？”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顾维驹斟酌着道，“还是我冒失了，想着那么多护院呢，又是军里出来的，个个好身手，却没想过事有万一。太夫人有句话说得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皓哥儿要长大，也得一步步来，我这是揠苗助长，万一……那就悔不当初了。”
霍阆风嘲笑道：“看来最近书读得不少，前人成语倒是用得颇纯熟。”
顾维驹脸一红，原主是个文盲，她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反正，这事总归是过去了。我瞧着，她也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否则岂能轻易被我说服。”
霍阆风木然无语，半晌，才叹道：“维驹，你再辛苦些，管家之事，尽快接过来。等你主持中馈了，她岂还敢这般欺辱你！”
顾维驹知道，说到底孝如天大，便是知道太夫人有意给顾维驹苦头吃，只要她占着继母的名分，霍阆风也是无计可施。若是那等贫苦人家，或许还能在吃穿用度上做些手脚，报复回去，偏偏太夫人自己就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别说顾维驹尚且管不到，就算能管，霍府那点子份例，只怕太夫人压根不在眼里！
想想顾维驹也叹了口气：“你道我不想么，只是我现在管理家务未熟，你奶娘又帮不上忙，我手中亦无人可用。再忍忍吧，终究这些都是我受着。你操心外头的事就够了，内宅之事，既交给我，就别再管了。”
霍阆风何尝不知道冯嬷嬷排不上用场，若真是那厉害的，太夫人岂能将她留到今日。
想着便也叹了口气，搂着顾维驹躺下：“如濡，嫁给我，到底辛苦你了。”
顾维驹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你我夫妻一体，别说这等傻话。再说，我一直觉得能嫁给你，乃是我的福气。”
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不曾掺假，霍阆风就算按照现代的标准看，忽略掉他合法的小妾和私生子女，那也是个数得上号的好男人了。更何况这是在完全男尊女卑的古代，霍阆风作为丈夫，的确是上上之选了。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浓情蜜意，双双交颈，度过了甜蜜恩爱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