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拿酒来,要么滚出去——”
下人见劝不动,便行了个礼转身退出去,留得何苏一个人坐在冷清的窗边。屋中酒气氤氲,他醉眼半阖,向窗外眺去,只觉此时街上人群中穿过一个鹅黄色的倩影。
下一刻,他浑身便如触了电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向门外奔去。
“玉儿,玉儿——”
他踉踉跄跄地打开门,只见三四个家丁立在门口,见他出来,立马将他拦下。
“大胆!放开本王!”他早已是烂醉如泥,被家丁们抓住双臂,此时动弹不得。
“王爷恕小人冒犯,王爷这般的确不能让人看见。”方才的那个下人依旧垂着手,不顾何苏的喊叫,一面吩咐着擒住何苏的几个家丁,“抓紧了,若是王爷今日乱来,你们的项上人头明日可都保不住了。”
何苏此刻脑海中不断回闪着方才那一袭鹅黄色的身影,只觉得心中无数根弦骤然炸开,无数最近的苦楚和心塞像是被打开了闸一般蔓延,让他无法呼吸。
“放开本王——她还活着,本王要去找她。”
“放开本王——”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求着,却无人应他。他只觉得自己手臂被越擒越紧,犹如他的心愈来愈绝望,到最后,只听见他低声喃喃道:“求求你们了……让我去见她……”
“王爷,那位……早在几个月前便遇刺身亡了。”下人见他如此执着,知晓他心中块垒何处,叹了一口劝道。
这一句话如同给此刻的挣扎的何苏施下了定身咒。他怔了怔,扬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垂下,整个人如同尸体般瘫软下来。
是了,她走了,自己费尽心思寻回的她,那个语笑嫣然的她,那个明眸善睐,巧笑嫣兮的她,那个坚强独立的她,终究因为那一群冷漠而自私的人走了。为何,她已是孑然一身,可自己的父王依旧不愿放过她。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是自己大意葬送了她的性命……
“玉儿……”他重重地叹了一声,似乎要将满腹的心酸揉入此语之中。
此刻华灯璀璨,街上出来看灯的男男女女多极了。何祯一面扒开人群,一面焦急地寻找着玉陌的身影。此刻她刚刚脱险,他不想才与她重逢便让她再次陷入险境。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他恍然看见街边卖糖人的贩摊处站着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玉陌此时正举着兔子式样的糖人仔细端详,感觉何祯向自己走过来,气鼓鼓的同他拉开一米的距离,一双眼睛向上一斜,冷言道:“离我远些。”
“去年上元节你差点被一群骑马的纨绔撞倒,那个拉你的人,的确是我。”何祯一词一句认真解释道。他保证,自己活了这么二十多年,求生欲从未如此强烈过。方才,他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上个月上元节发生的事,心中笃定玉陌是为了自己不辞而别而生气。
闻言,怀中的玉陌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但是眼神依旧冷冷地,“那史婉茵那件事你怎么解释?那时的你不知道自己是有妻室的人?就算是做戏做全套?连逛灯会这种事也要做戏?我看你是就是喜欢人家,是吧?”
“史婉茵?”何祯吸取了刚才自己没有及时回答问题而酿成大错的悲惨经验,在江湖五问中好不容易抓住了重点,心中恍然大悟,不禁面色一沉,只道那个蛇蝎妇人不知有背地里又乱说了些什么话,连忙开口解释道:“那毒妇满口胡言,你别信她。”
“那你们去年没有在一起?”
“没有。”
“我可听你府中下人说,那夜你同史婉茵同游灯会,还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一派胡言。”何祯的目光一沉。
玉陌又想起从前何祯一脸温柔的扶着史婉茵下马车,脸色又垮了下来:“我可道你从前与人家恩爱的紧呢,全京城夫人可都羡慕你俩郎才女貌。”说着,故意将“郎才女貌”四个字咬的很重。
何祯满脸黑线,只道自己从前花式作死,不禁扶了扶额,哀求道:“是我错了,玉儿,我不该同她那般亲近,但是我同她真没有你想的那般。”
“真没有?”
“那日救了你之后,我不方便和你相见便回了府上,并未和任何人见过面。”何祯耐心地解释道。“再说我同那史婉茵的事情,我之前已经与你解释过了,我同她不过是利害关系,并无情意。”
听到“并无情意”四个字,玉陌心中的气早已消了一大半,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谁让你之前做戏做得那么真,连我一同也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说着,豆大的眼泪便顺着面颊滚了下来。
何祯心中柔软处像是被扎了一下,只觉一疼。他想起从前自己亏欠她太多,不由得叹着气将玉陌抱进怀里,轻言安慰道:“放心,今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