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嵩义下班回家，提起自行车跨进家门，睡在门洞的猪见到他蹭起来，嘴里不停地哼叽着。他赶紧放稳自行车，一边吆喝着猪出屋一边取下自行车上的药箱放到桌子上。然后赶猪出屋，顺手拿起大门外门洞里的尿盆，跟着猪屁股走，等到猪撒完尿，把尿盆端回来。又拿起锄头、箢箕把猪粪也捡回来。
自从柳老夫人去世后，柳嵩义也开始了接猪尿，捡猪屎。他来来回回几趟，他们家的鸡也发现了他，便咯咯叫着三两个一起结伴回家。他一见几个鸡儿朝家里走，知道一会儿其他的鸡也会回来。赶紧溜进厨房，弯腰伸手进灶洞从中间摸出一个罐子，揭开盖子一股苕香扑鼻而来。这是杜玉梅把小队丢弃的苕梗捡回来，中午做完饭后，加一些稻草、柴沫子灶洞里煨熟的猪食。
柳嵩义感觉自己特别幸运，**柳老夫人生前是柳家大湾过日子做家的顶尖人物，现在妻子杜玉梅持家过日子简直就是滴水不漏，所以他浑身也是使不完的劲。他们家的鸡陆陆续续回家了，堂屋里满屋子窜，咯、咯、咯叫个不停。他又赶去后面房间，端出一大碗谷粒，站到门口抓起一大把朝着地上撒去，鸡儿不再叫了，一起围过来啄食谷粒，他一边撒着谷粒一边数着一、二、三······
柳嵩义伺候完鸡吃谷子，出门要找猪，一眼看见前面山岗上放学的**，又听得畈中间人声嘈杂，知道是放工了，赶紧去找猪。
一时间柳家大湾放学的，放工的，箢箕、锄头、扁担，鸡、猪、狗一起奏响了乡村黄昏大合唱。
如烟回到家，箢箕、扁担、锄头一丢，直冲房间，走近床边，伸手去摸床边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蓝色的秋卡褂子。不过，手接近褂子的时候又缩回了，她嫌弃自己的手太脏了。
杜玉梅回到家一边埋怨着说：“这是慌的哪门子事？箢箕、扁担、锄头一气瞎丢。”一边帮着收检。
如烟听到杜玉梅的声音，站到窗口朝着外面说：“妈，我要洗澡。”
杜玉梅没有理睬如烟，但是进到屋子拿起脸盆坐到灶下，伸手从灶洞一边摸出一个土壶，把水倒进脸盆，再从另一边摸出一个土壶，把水倒进脸盆里，发现水里有稻草灰，伸手去捞。
如烟走进来，看到杜玉梅捞稻草灰连忙说：“我来，我来。”说完弯腰端起脸盆就走。
杜玉梅赶紧说：“烫、水不够，就用开水瓶的水。”
如烟转过身，走向水缸，舀一瓢水加进去，用瓢搅晃一圈，伸手试试后又舀一小瓢水加进去，再试，把水瓢递给杜玉梅，端起盆就走。走到厨房门口又说：“妈、你早点做饭，我肚子饿了。”
杜玉梅又没有理她，把装了水的土壶放进灶洞后，走到后面堆有柴、草的房间。柳嵩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先扎几个草把子再说。
如烟洗完澡，最后穿上那件蓝色的秋卡，凑到镜子跟前，摸着方形披领的前领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着洗澡的热水，把换下来的衣服用肥皂搓一遍，再端去水塘洗，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与杜玉梅打着招呼：“妈、我洗衣服去了。”
杜玉梅回应着：“啊、啊，知道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往外走，她走出来时已经不见了如烟的影子。
如烟的心情好极了，只是她走到细档头边，发现柳嵩义在细档的那一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后退已经不可能了，再说她也不愿意。
柳嵩义肩挑一担水，手提一菜篮菜，他也发现了如烟。远远的如烟就给他打招呼：“爸，你去泼菜水了？”他嗯了一声后，想起如烟身上穿的褂子好像很不一般，只是等他转过头再去看的时候，如烟已经走过细档了，他只能远远的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杜玉梅见柳嵩义挑一担水，还提一篮子菜，赶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菜篮。
柳嵩义把扁担换到另一个肩上问：“如烟又做了新衣服？”
杜玉梅不知道柳嵩义为何会这么问？只是回答他：“没有啊，又不过年，做个么事衣服？”
柳嵩义把水歇到水缸边，一边往墙壁处放扁担，一边说：“我晃了一眼她身上的褂子，是新的，而且还不错。”
杜玉梅“哼”了一声说：“还不错，我看是你眼睛出问题了。”
柳嵩义也没好气的说：“她等一下子不是就回来了，到时候看，是我眼睛出了问题？还是你眼睛出了问题？”
如烟洗完衣服回来，把脸盆放在街沿上晾衣服，从来没有想过穿新衣服也有不敢见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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