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作纸,石头、瓦片、树枝作笔是一个时代的特征,也是骄傲。年仅十岁的大苕,早上起床就拿着语文书,在大门口练习他以前学过的生字,走他们家门口过来过去的人看了都忍不住要夸他几句,他听了也只是笑笑。
时间一长,自然脚就蹲酸了,大苕站起来左手扬着语文书,右手拿着瓦片,他想挪几步挪不了,因为两只脚都是麻木的,看着面前一大片被他写满了字的场地,他感觉很幸福。
三苕来了,裤腰放在膝盖处两脚叉开在大苕写过字的地上,一步一步朝大苕挪去。
大苕皱着眉头,抬起拿着瓦片的手朝着三苕摆动着说:“莫来、莫来,走、走。”
三苕好似没有听到大苕的话,继续朝前挪,到了大苕跟前,屁股转过去,弯下腰。
大苕对于三苕的做法非常不满,照着他翘起的屁股,就着手上的瓦片使劲一锥,三苕扑下地哇哇大哭。
周嫂在厨房做饭,听三苕哭的凶,连忙跑出来,一看三苕露着屁股趴在地下,大苕站着旁边。她叫着大苕说:“你把那写过了的药单撕一张帮他把屁股揩一下。”
周嫂说的药单是柳嵩义给病人开过的处方单据,柳嵩义给大苕作草稿纸。大苕爱惜得不得了,就算用过了的,也是好好的保存着,哪里舍得拿来揩屁股。
大苕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周嫂知道他舍不得,继续劝着说:“那本来就写过一遍的,你再写一遍,又不能再写了,不揩屁股留着做么事啊?”
二苕手里拿着几片金豆叶子跑了过来,周嫂赶过去,拿起两片叶子一摞,扒开三苕的屁股沟,为他把屁股揩了。然后扔掉金豆叶子,提起三苕,一边给三苕提裤子一边教训大苕:“看你,还不如二苕,自古长兄为父,大哥首先就得有大哥的样子。”她突然不说了,他们家在后排,也听得见前面在吵闹,先是隐隐约约的,很快吵闹声越来越大,大苕、二苕也听见了。
周嫂因为厨房灶里还烧着火,便对大苕和二苕说:“你们去看看,前面为么事吵?”
二苕一溜烟跑了,周嫂看了看站着不动的大苕,牵着三苕朝屋里走去。
大苕总算静下心来写字了,但是没过一会儿,传来张文山凶巴巴的吼声:“你给我少写点,才学会了三个半字,可别写错了给我惹麻烦。”
大苕莫名其妙地看向一直鼓励他在地上写字、算算术的父亲,怎么突然朝着他凶起来。
周嫂又赶了出来,对着刚走到门口的张文山埋怨:“怎么回事啊?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怎么回来这么早?”
张文山对于周嫂一连串的问话置之不理,走去大苕身边,从大苕手里扯下书弃之地下,又赶去夺下他手上的瓦片,丢在地上拿脚去使劲踩。
张文山有他发火的理由,昨天是星期天,他亲眼看到大苕、二苕和几个孩子在则所旁边玩,一听说有人在则所墙壁上写了新门县人民万死,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嫂赶紧插进张文山和大苕之间,推着张文山骂道:“你发什么风啊?走回来二话不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被周嫂一骂张文山倒是冷静了下来,究竟怎么回事还不知道,他就胡乱发一通脾气,又觉得有些理亏。他对周嫂说:“不知道哪个在厕所上面写了新门县人民万死,大队的民兵都来了。”
周嫂算是知道了前面为什么吵闹,她不解的说着:“那是谁吃了饭,没有事做,自己骂自己?”
大苕一听说则所墙壁上写的是新门县人民万死就急了,连忙辩解说:“我没有写新门县人民万死,我是写的新门县人民万岁。”
大苕这话一出,把张文山和周嫂都镇住了。难道除了大苕还有一个人写了?
为了证明自家的清白,张文山不容分说,拉起大苕就跑,大苕跑得跌跌撞撞的。周嫂赶紧后面跟着,一边跑一边骂:“你个天杀的,你要带他去哪里啊?”
厕所四周差不多戒严了,下畈生产的社员全部都叫回来了,都离则所远远地站着。大家私下里交谈议论着,似乎达成了一个定论——一定是那几个知识青年写的,因为只有他们才不是新门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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