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嵩义肩上挑一担猪粪,手上还提一矮箢箕猪粪,他基本上每天都是柳家大湾第一个来送猪粪的,粪池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歇到粪池边,把扁担靠在厕所墙上,把三箢箕猪粪提拢放一起。
可是当他准备拿回扁担时,厕所墙上的一句话“新门县人民万死”,映入了他的眼帘,扁担掉到了地下,虽然已经过了白露,但是他感觉头上、脸上直冒汗,有心想揩掉汗水,手却举不上来,明知应该走开,脚也不听使唤。
这是谁呀?乱写乱画,这要是让人看见了,报到上面去,一定又是一场大风波,甚至大风暴。想起上次开大会,让如风受伤,他就不寒而栗。
他的视线落在前面一块小石头上,可以用石头擦掉死字,再改成岁字,他似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慌忙捡起那块石头,只是手不听使唤,石头又掉下地了。
黎明时刻的节奏快,刚刚还寂静沉闷的让人害怕,这会儿就听到好几个人的声音了,而且越来越近。
记工员扛着秤,一起来的还有几个送粪的,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柳嵩义当然被发现了,不知道是谁问的:“嵩义,你怎么啦?是不是肚子痛啊?”
柳嵩义赶紧屏住气息回答:“没事了,没事了。”
他站起来时,记工员张文炳一手握着秤杆,一手提着秤钩,挂在了他们家箢箕上,他赶紧拿起扁担站了起来。
柳家大湾一共有两个姓,除了柳姓还有张姓,周嫂家姓张,张文炳是她的小叔子。
张文炳在柳嵩义伸扁担进头毫绳子的时候,快速的扫了柳嵩义一眼,然后接过扁担举起来,一边梭动秤砣一边问:“嵩义叔、你身体不舒服啊?”
柳嵩义一心在新门县人民万死上,张文炳说什么他没有心思理会,出于礼节,他“嗯”了一声。
人越来越多,大家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用粪框、尿桶排队。
张文炳这个时候是最忙的,粪池周围一圈粪啊、尿的,一箢箕、一箢箕,一粪桶、一粪桶,都得他一箢箕一粪桶的称,一箢箕一粪桶的记,他也没有心思在意柳嵩义是怎么回答他的。
柳嵩义磨磨蹭蹭倒掉他们家三箢箕猪粪,在他后面称的人都走了两个,他也发现了大家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人去注意则所墙壁,所以那个死字有可能不会被发现。这让他多少感到了一些安慰。
只是他挑起箢箕要回家时,却发现大嫂把刚称过的一桶小尿放在则所墙边新门县人民万死的地方了。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了,他放下箢箕,蹲下去,假装倒掉鞋子里的东西,眼睛跟着大嫂移动。
张文炳称好了,收起秤砣,立起秤杆放在脚边,从荷包里抽出本子、笔,记下后又开始称下一家。
大嫂把箢箕里的猪粪倒进粪池,然后提起靠在则所墙壁放着的尿桶往则所粪池倒去。
柳嵩义算是又松了口气,他感到庆幸大嫂是不认得字的。
杜玉梅的声音传来了:“么样啊?要不要我来啊?”
柳嵩义赶紧挑起箢箕一边走一边大声回应:“好了、好了,我回了。”再不走,他真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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