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喧闹声越来越大,吵得他无法静下心来,只好出来了。原来是朱高炽兄弟站在池塘浅水区摸鱼,楚楚和小玩子居然也混在里面,捋了袖子挽了裤腿正玩的起劲!朱棣气不打一处来。这哪里还有点女人的样子,就算都是家里人,也不该这么放肆!他阴沉着脸喊楚楚上来,楚楚看他脸色不对,只好淌着水回来了。水冰凉,她的手脚也冰凉,擦干了以后反复揉搓了半天才有了点热度。小玩子伸出脚,和楚楚的脚并在一起,嬉笑道:“你的脚比我还大……他有没有嫌你脚大?允炆倒是没说过什么,我想他认为我在深山老林里长大,哪里会象贵族妇女那样从小穿小鞋,把脚束缚的小巧玲珑。我小时候可是经常没鞋穿,脚可着劲地长,不大才怪。”楚楚笑道:“我的脚从小踹惯了人,肌肉发达,自然长的大。他也没有说过,好像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小玩子呵呵笑道:“他自然是不大在意,他在马皇后身边长大,马皇后一双大脚,想必早就看习惯了。幸亏我们来到明朝初年而不是清朝,否则这双大脚要被人喊打喊杀了。原以为明朝时女性裹脚跟清朝一样,原来不一样,还没到那么变态的程度。她们穿的鞋有些类似我们的高跟鞋,把脚束缚的小一点,走起路来飘逸一点,只是跑跑跳跳就没那么方便了,能走路就行了。看到朱棣的表情了吗?恨不得吃了你,你的胳膊、腿脚都露出来了,被他儿子看了去,他不爽呢。其实有什么呀,半截胳膊半截腿,谁的不一样?除非是长成畸形的,还有点看头。这在二十一世纪算什么呀,稀松平常的事。”楚楚穿好鞋子,炫耀似的伸伸脚说:“我脚大我骄傲。”她忽而捂住肚子,扯着小玩子就跑去茅厕。
茅厕里放着马桶,与现代马桶的样子有些相似,里面铺着草木灰,应该还添加了香料,能闻到淡淡的香味。丫头端水过来,要在旁边伺候,唬得楚楚赶紧把她打发出去了。洗澡、上厕所这种很私密的事情还是一个人的好,她始终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守着。小玩子在外面忽然笑了起来,楚楚出来,这才注意到门口居然贴着对联,纸张有点皱,应该是过年的时候贴上去的,一直没有取下来。楚楚感叹道:“有钱人真是爱讲究,连厕所都建的这么豪华,还贴对联,写的还这么气势磅礴。”小玩子淘气地说:“这是四叔家眷专用的,当然豪华了。这幅对联算什么,看到它我想起唐伯虎写的对联来了。据说唐伯虎穷困潦倒的时候,听说有人建了个豪华的茅厕,到处征集对联。厕所是污秽之地,人们一般不愿意给厕所写,可是唐伯虎缺钱啊,赶紧跑去帮人家写对联去了,内容你绝对想不到,太有才了。我记得可清楚了,上联是‘且看来客多情,甘解衣带终不悔’,下联是‘莫道此物无用,化作春泥更护花’。凭着这幅对联,他顺利拿到了二十两银子,还饱餐了一顿。后世有人根据这幅对联,将其写的更加搞笑,上联是‘天下英雄豪杰到此卑躬屈膝’,下联是‘世间贞洁烈女进来宽衣解带’,横批是‘你行你别来’。”楚楚哈哈大笑。
朱棣看完账本,出来找楚楚,她却不在房中,连同小玩子一起不见了。朱棣纳闷地到处找。难道是刚才脸色臭,她生气了?跑了?不会,她不是小心眼的人,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怄气。不过跟着朱高炽他们下水摸鱼真是太离谱了,没有一点王妃的端庄。当然,她若是端庄就不是她了。走着走着听到笑声,其中夹杂着熟悉的方言。他们又在用方言交谈,声音挺大,似乎并不刻意避开别人,反正没人听得懂。朱棣狐疑地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江淮一带的方言他听得懂,大臣里面来自江淮的特别多,她们的方言是广州一带的,她们经常去广州吗?家乡是广州,经常回去倒也可以理解,但是她们为什么熟悉北方方言呢?她们经常去北方吗?还是经常和北方人打交道?不过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楚楚倒是再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她再闹情绪,也坚决地留在府里,让他感觉轻松了许多。
脚步声传了过来,他赶紧走开,但是已经被她们看到了。楚楚亲昵地勾住他的臂膀说:“躲在这儿偷听,幸好我们没有秘密。我们在讨论关于茅厕的对联呢,你听了也会发笑。”朱棣听完倒没有急着发笑,而是困惑地问:“这人倒是个才子,哪里的,能引荐一下吗?”楚楚暗想:对于二十一世纪来说唐伯虎作古了,对于洪武年间来说唐伯虎还没有出生,真是不好说他的来历,只好含糊地说:“早就作古了,他和我师父交好,随便做了副对联。”朱棣连连叹息道:“可惜,若是活着,定能谋个官职。”小玩子暗想:唐伯虎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受到怎样的重视,以至于贫困潦倒。不过换个时代,说不定会受到重用,可怜他生错了时代,只能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了。朱棣忽而问道:“你们说的家乡话挺好听,口音和陈德文有些相似。”楚楚和小玩子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惊。经过了六百年的演变,粤语基本上没太大变化吗?陈德文是北平按察使,吕震的顶头上司,楚楚知道他,但是没有打过交道,他居然是广东人!朱棣和他交情非浅,为了听懂她们说话,说不定会跟着陈德文学粤语,以后若是想密谈,真是只能说英语了。可是说英语来避开他好吗?只会让他伤心……楚楚淡然一笑:“我们有时会回家乡看看,早已物是人非,没什么好看的了。”朱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常去北方?”楚楚心里一动。他终究还是怀疑到她的口音了。师父是江淮人士,家乡是广州府,北方方言说的很溜,放谁身上都会嘀咕。她为什么懂北方方言呢?普通话是通行的语言啊,不过对于朱棣来说无法理解。她陷入沉默,小玩子勉强笑道:“我偷跑出来到处玩耍,各地的方言都学过一些。楚楚追着我到处找,也……”楚楚按住她,直视着朱棣说:“因为他说的是北方方言。”朱棣似乎释然了。她背后有一段已经成为过去的感情,对他来说是可以不必介意的往事,只要不涉及她的神秘背景就行。
王庄分为几大块,并没有连在一起。众人懒得去其它地方看,缠着秦练拿出地图。宛平肥沃的土地基本上被朱棣占了,他的王庄包括当初朱元璋划给他的土地和他来北平以后陆续添置的土地。小玩子咂着嘴说:“我的天,两千顷啊,就是二十万亩,拥有这么多土地,馋死我了。不过这不算多,明朝末期的福王拥有的土地比这多十倍,土地兼并异常严重,都集中到宗室和豪强贵族手中了,失地农民不得不依附于这些人。他们的土地是不交税的。商业税极低,崇祯想增加商业税,被东林党强烈抵制,动了他们的奶酪嘛,国家因此收不上税,救灾、发军饷都没有钱,又遭遇干旱鼠疫,天灾人祸加一起,整个王朝彻底崩盘。好在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管享受我们的。”楚楚哼道:“这你都眼馋,允炆还富有天下呢,该我眼馋才是。不过我不眼馋,当皇妃不如当王妃自由。”小玩子干笑道:“你自由吗?一不在眼前就找,出来进去身后跟着一大波人。这在二十一世纪算什么?非法禁锢人身自由。别跟我说他在乎你,就是他不在乎的季淑妃,也不会放她一个人出去逛。”楚楚淡然道:“就是在二十一世纪已婚女性也不能一个人整天在外面逛啊,总得让老公放心才行。有所得必有所失,富贵和自由不能兼得。”小玩子默然。朱棣削藩的时候削去了藩王的兵权,把他们禁锢在封地内甚至是王府内,终生不得离开王府。为了到外面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这些尊贵的囚徒宁可争先恐后地为先帝守灵。但是若要让他们放弃王位做个普通百姓,他们又不肯了。富贵和自由选择谁?不言而喻!
天刚亮众人就出发去了王庄附近的狩猎场,朱高煦的猎狗拼命往前跑,朱高燧的小狗跟不上,急得直叫。朱棣、小北和朱高煦跑在前面,楚楚和小玩子、朱高燧跑在中间,小平和朱高炽落在后面。小玩子扭头看了一会儿,悄悄地说:“小平是因为怀孕不敢跑快,朱高炽的马术是真的差,我挺同情那匹马。”楚楚笑道:“这已经是最强壮的马了,跑起来很稳,特地给他配的。减了这么久,丝毫没有一点成效,喝水都长肉。我也不管了,半大小子长身体,总不能饿出胃病吧。”
狩猎场上围了许多人,都是从王府带来的侍卫和王庄调来的庄丁,穿着铠甲,拿着大刀和长枪,将狩猎场围成一个圈。场边筑起了一个高台,朱棣顺着台阶走上去,仔细观察着场内的情况。场边每隔一段距离就安排好了一个人,将场子围得密不透风,就算是有猎物负伤想逃走,也会被这些人驱赶回去。场内有些小兽,依偎在母兽身边,公兽四处乱撞,发出低沉或高亢的叫声。朱棣皱了皱眉,吩咐开个口子将小兽放出去。楚楚低声问:“可怜它们吗?你还挺有同情心。”朱棣肃然道:“小兽还未长成,若是杀了,耽误了繁殖,放它们出去繁殖,秋天的时候才能继续狩猎。”楚楚一撇嘴:“就知道你没有那份好心。”朱棣笑道:“我的好心都给了你,再也分不出来了。打猎和治国一样,都讲究量力而行,要繁衍生息,杀戮太多没有后劲,以后怎么办?高煦,准备好了吗?今天就看你的表现了,给你的任务是熊、豹子、狼至少两只,如果能打到狐狸更好,正好缺狐狸皮的大氅。”朱高煦答应一声,打了个呼哨,三条猎狗飞奔过来,朱高煦一声令下,猎狗们撒开爪子就奔进包围圈。徐妙云随后上了台阶,看着朱高煦背着弓箭打马入场,猎狗气势汹汹地扑向猎物,满意地指着说:“论打猎,还是高煦最在行,高燧跟他学的也越来越厉害,不过高炽的收获也不会小,他胜在有耐心,一箭一个,准头相当高。”她背好箭囊抓着弓走下台阶,飞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惊得小玩子瞠目结舌,期期艾艾地说:“这身手,也是潇洒漂亮,估计箭法不赖,我们还是躲起来,免得打不到猎物丢脸。”楚楚不以为然地说:“打不到就想办法呗,朱高炽箭法高超,猎物肯定很多,从他那儿借点,算是我们打的,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保住面子还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小玩子撇嘴道:“就知道你也不行,玩这种花招。我随便逛逛,能保护好自己算不错了。”她说着拍马离开,仔细地寻找着猎物,可是眼睛时不时地瞄过来,显然不敢走远。楚楚朝她一招手,她飞快地过来了,两匹马蹭着一起走,小平跟在后面。徐妙云盯着一头豹子,熟练地弯弓,对准了目标,随着豹子的跑动移动着,忽地手一松,箭飞了出去,直插进豹子的头部。豹子摔倒在地,打了几个滚,慢慢地不动了。侍卫冲过去,把豹子抬走。陈奶妈喜道:“这只豹子花纹很美,正好给王爷做大氅。”徐妙云抿嘴一笑:“一张皮不够,还得再打一只。”陈奶妈呵呵笑道:“对娘娘来说再简单不过,对她来说可就难了,看她转了半天了,一只都没有打到。别看她会武,打猎还是输娘娘一筹。”徐妙云偷眼望去,果然没有半点收获。
楚楚射出去几箭,连狼毛都没碰到,反倒是狼冲她跑来,把她吓得不轻,赶紧闪躲,朱高炽不慌不忙地替她解了围,一箭贯穿狼的咽喉。他跳下马,拍拍狼头,又摸摸狼毛,一脸的得意。一只黄毛狐狸没头没脑地蹿了过来,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楚楚一眼就看中了,脱口而出:“好漂亮的狐狸……毛!”朱高炽立刻搭好弓,边瞄准边说:“这只狐狸我送给姨娘。”说着他的箭就飞了出去,扎在狐狸腿上。狐狸带着箭逃跑,朱高炽笑呵呵地说:“跑啊,腿受伤了,看你能跑多远。姨娘,赶紧补一箭,特意给姨娘留着练手的。”楚楚赶紧扯住弓搭好箭,跟着狐狸的跑动聚精会神地瞄准着。那箭飞出去直插入狐狸的肚腹,狐狸应声倒地。楚楚兴奋地朝小玩子一侧身,比了个v手势。众人拍马上前去抬狐狸,正在此时,楚楚听得耳边有呼呼的风声,速度极快,来不及躲闪,那箭擦着脖颈边飞走,在脖颈上留下一道血印。一阵剧痛带着麻劲儿袭来,楚楚抓不住缰绳,从马上摔了下来。这支箭分明是奔着她来的,若非她侧身和小玩子比手势,就会直接从脖颈后贯穿喉咙,一箭毙命。小玩子慌忙跳下马,小平飞快地跑过来,抱起她一看,脖颈处已经青紫,跟她上次中箭的症状极其相似。小平飞身上马去找朱棣,小玩子气得跳脚:“是谁?找到可疑之人了吗?”侍卫们纷纷摇头。当时的场面很混乱,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狐狸身上,小平的注意力分了一半在楚楚身上,没有人看到冷箭是从哪儿射出来的。也许箭出来的一刹那,射箭的人就混进人群里,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参与查找凶徒,也许早就逃之夭夭。朱高炽凑过来说:“必定是父王身边的人干的,知道今天围猎的消息,早早地安排了杀手。幸亏高进跟了来,他很快就会过来。我就在这儿守着,提防有人再下手。”
朱棣很快赶了过来,紧紧盯着她的伤口左看右看。高进查看了伤势,低声说:“箭上有毒,应该是蛇毒,至于是哪种蛇毒,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来,只能先尝试着解毒。”他拿来水先清洗了伤口,扯了几层纱布,迟疑地说:“要给娘娘把毒液吸出来,这个……下官得罪了。”小平一把抓过纱布就要吸,小玩子拦住她:“你有身孕,万一毒液进了你体内,胎儿恐怕保不住。”小平哭道:“我没保护好娘娘……”张婆悠然拿过纱布说:“薛夫人不合适,郡主就合适吗?还是老婆子来吧,老婆子在乡下生活了几十年,蛇虫鼠蚁见得多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说着,她把纱布贴在嘴上,凑近伤口吸毒。朱棣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吐出毒液,伤口四周的肿胀似乎不再扩大。高进待她吸出红色的血液,赶紧敷上解毒丸。朱棣担心地问道:“你这解毒丸是什么时候配的?会不会没有效力?”高进忙说:“这是下官一个月前配的,以前那些都送到百草堂去了。新配的药效力最强,下官在府里留的都是新配的,两个时辰之内就会起作用。娘娘现在不宜挪动,先暂时安排着躺下,下官和张婆看护着,再给下官几个丫头轮流听候差遣。”朱棣立刻把小珍、小英留了下来,小平不肯离开,执意守在楚楚床前,无论小玩子怎样劝都劝不动。
众人来到隔壁房间,徐妙云追问道:“查出是谁下的手吗?”朱高炽指着几个侍卫说:“据他们说,可能是张太和干的,他已经不见踪影了。张太和去年来到王庄,很得秦练信任,特意安排了她来狩猎场,谁知道他竟然放冷箭。”朱棣暴怒道:“他能跑多远?给我追,无论如何都要抓到他!”朱高炽忙安排侍卫去追。秦练快马赶了过来,一下马就趴在朱棣面前直磕头。朱棣恨道:“这个张太和是怎么回事?”秦练苦着脸说:“他从外地过来,小的看他拳脚功夫不错,就让他做了庄丁的头儿。他一向谨小慎微,做事麻利爽快……”朱棣冷然道:“他的底细呢?你招人都不查底细吗?”秦练头上冒汗,颤抖着说:“他自称是从京城来的,小的听他的口音也是京城的。他孤身一人,小的没太在意……”朱棣恶狠狠地瞪着他,吓得他面如土色,瘫倒在地上。徐妙云沉思道:“他为什么要冲柳妃下手?目前要赶紧查清楚他的来历,以防他再次下手。”小玩子跳着脚说:“还能是谁?除了她,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来!”朱棣立刻发怒道:“你知道是谁?”小玩子正要说,却见丁香挤了进来,焦急地说:“郡主,王爷,张太和就是张正和,丁香认出他来了。他是高甫明的手下,而且是他的心腹。当初我拿着钱去赎姐姐的时候,就是张正和带我去看姐姐的尸首,我看到姐姐已经死了,追问她的死因,张正和很不耐烦地说姐姐是入宫行刺的刺客,事发后畏罪自杀。我不信,要向高甫明讨个说法,张正和不让我去,把我推搡了出来。我就在监狱门口守着,一定要高甫明出来,又是张正和跑来一脚踹在我小腹上,疼了好几天。我对他印象很深刻,刚到猎场的时候我在人群里看到他了,觉得像是他,现在听得他冲娘娘射冷箭,除了他还有谁?他一定是为高甫明报仇,他认为是娘娘害死了高甫明。”徐妙云惊道:“高甫明的余党还活着?不是都被锦衣卫抓了吗?那么大一场杀戮,难道张正和漏网了?他是重要的人犯,怎么会漏网的?”她的眼睛盯着小玩子。小玩子困惑道:“当初锦衣卫抓人的时候允炆还特别关注了名单,上面有张正和的名字,后来据说是被杀了,血肉模糊的,也许是玩了金蝉脱壳的把戏,找替死鬼这种事是高甫明的强项,张正和自然也学会了。只是高甫明的死是他咎由自取,师姐只不过是揭露了他的阴谋,京城水军和楚王的护卫中隐藏的同党都是蒋瓛等人抓的,把事情怪到师姐头上,太没有道理了吧。”徐妙云凛然道:“他若讲道理,也不会跟着高甫明那样的人混了。不过张正和的来历还是要查清楚,也许还有些余党逃脱了,跟他有关系,都是潜在的祸患,务必要找出来,不能留下后患。”小玩子冷冷地说:“是他下的手,这肯定毫无疑问,只是他的动机未必和高甫明有关系。高甫明的覆灭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怪不到任何人头上。其实……”她的话被小平打断了,小平走过来说:“张正和究竟为什么下手,只能等抓到他再说,不过我不报什么希望,他的身手非常好,怕是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朱棣哼道:“他能跑到哪儿去?画了他的画像,发了海捕文书,我就不信挖地三尺还找不到他。小北,你马上去北平按察司办理这件事。”
小玩子拉了拉小平的手,两人悄悄走了出来。小玩子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阻止我说出王妃?这件事肯定跟她有关系,围猎的日期早就定下来了,足够王劲先安排人下手。前些日子有人一直跟踪,想趁乱下手,自然也是王劲先安排的。他在北平这么多年,想除掉谁还不是轻而易举。张正和去年就来了王庄,深得秦练信任,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师姐,刚好被王劲先收买也在情理之中。丁香只是确定了张正和的身份,谁说张正和一定和高甫明有关系,他若想下手,冲谁下手不行,非朝我师姐下手?他怎么不去找蒋瓛的麻烦?怎么不去找允炆的麻烦?怎么不去找参与了剿灭高甫明余党的人的麻烦?偏偏找我师姐的麻烦!他侥幸逃脱了,一年半的时间杳无音信,藏得很深,还改了名,分明就是想躲起来安度后半生。若非重金诱惑,他根本没必要露面,不缺吃不缺穿,他日子过得好得很。”小平急忙压低了声音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也怀疑是王妃。高甫明的事情过去一年多了,哪里还会再提,倒是王妃记恨在心,想方设法要下手。可是张正和逃跑了,只要一天抓不住他,就不能贸然下结论。王劲先在北平有几十年的根基,和北平的军、政一把手都关系密切。缺了张正和这一环,证据链是不完整的,王劲先完全可以来个死不认账。别说暴大人、贺大人、陈大人会替王劲先说话,王爷也不会随便就把王劲先推上风口浪尖。王爷不是秦王那种人,不会妄自凌驾于地方官府之上,不会仗着皇子的身份欺凌朝廷大员。总要拿到确切的证据,王爷才好发难。这些日子娘娘一直在暗查王劲先的不法行为,王劲先狡猾得很,也许他有所察觉,为了自保,干脆先下手为强。单单为了他妹妹的妒忌,他下这样的狠手,对他来说得不偿失,只有威胁到他的利益了,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若是现在揪出他来,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他脱不了干系,反倒被他追着一番哭诉和委屈,以后再想查他就困难了。现在趁着丁香的话就索性认定张正和是为了给高甫明报仇,安抚住他。他一次不成功,还会再想办法。不过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创造机会让他下手,当场抓获了他。”小玩子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