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征战,我终于把剑架在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脖子上。
自从三年前明月去世,欧阳绪言一蹶不振,西浦便连战连败,国将不国,南宫家族自然也将成亡国之臣。
曾经的深宅大院如今已成一片狼藉,宅院门前早已无人看守,家丁侍女们人人都忙着逃亡,抢夺所剩无几的金银珠宝,原本整洁的庭院如今已积满落叶,散落着各种垃圾甚至衣物首饰。
所谓门庭破败便是如此吧。
但我依旧没有任何悲伤,只觉得可笑可悲。为了维护这个家族的荣誉,牺牲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终究逃不过没落的命运。
我看着眼前这个跪倒在我面前的男人,以及在他身旁哀嚎的女人,觉得一阵恶心。当年你们无情地杀害我娘亲的时候是否能体会到她的恐惧和害怕,你们又是否有一瞬间的心软和慈悲。
他们当然不会有,在他们的眼中,我和娘亲不过是南宫家的耻辱罢了。
“宁儿,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爹啊。亲手弑父有违天道啊。”南宫洵道。
我笑了。
他居然还有脸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不知羞耻。
“你何时当我是你的女儿。”我道。
“老爷他都是迫不得已啊,为了南宫家的荣耀怎么能······”身旁的女人道。
“你闭嘴。”我忍不住怒吼。
“你以为你能逃过?三年了,我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凡是曾经害过我娘的人一个都别想逃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送走了你的女儿?你以为你女儿能逃得了吗?”
南宫夫人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身体垮塌倒在地上。
我知道她早已做好了死的打算,但却终究无法放下她的女儿。
“玉儿,玉儿是无辜的啊。”南宫洵喃喃道,他已流下泪来。
我凄凉地笑,这个男人居然有为了别人流泪的时候,在他的心中唯有南宫玉是他的掌上明珠。
“哼,南宫玉已经被我杀了,你们活在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寄托了吧?不如就去陪她吧。”我道,同时举剑刺向南宫洵的脖颈。然而这一击却并没有成功,有人攫住了我的持剑的手臂。
“霍铮,你干什么?”我瞪着他,吼道。
“他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父亲。”霍铮道。
“他可从未把我当成女儿。”我道。
“即使如此,血缘亦是不可改变的。”霍铮道。
“他默许他的夫人杀了我的娘亲,难道我也不可为我娘报仇吗?”我道。
“当然要报。但是不能由你动手杀自己的父亲,有违天道。”霍铮道
“你非要在这里横加阻挠吗?”我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只是徒劳。他的力气比我大太多,他的武功也比我高太多。
“霍将军所言极是。亲手弑父是要遭天谴的。你大可将老夫交给加穆皇帝陛下处置,要杀要剐悉听皇帝陛下尊便。”南宫洵趁机进言。果然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哼,这套话真是说的冠冕堂皇,可真是好听。你是不是觉得若是到了陛下手上你便能捡回一条狗命!”我道,转头看着霍铮,道:“你放手,我今日必要他的命,绝不会让他有机会逃。”
霍铮依旧没有放手,甚至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屑的表情,他侧头斜睨了一眼南宫洵,转头正视着我的眼睛,道:“你不能杀,”他顿了顿,嘴角弯起,眼睛里闪耀着明媚的阳光,道:“我帮你杀。”
他话音一落,原本紧握在我手中的剑便落到他手上,只见他身形一闪,剑光起,南宫洵的两手的手腕,脚腕处各出现一道血痕,随即才响起一声□□,血汩汩而出,南宫洵见了便晕了过去。
他手中的剑只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已筋脉尽断,余生注定要在床上度过,注定孤苦,这样你可解恨?”霍铮道。
我沉默不语。
“那么接下来这个人就由你处置了。”霍铮道,随手将剑递给我,嘴角露出温暖的笑,丝毫看不出他刚才才废掉了一个人筋脉,使他终身残疾。
真是明媚又可怕。
虎狼之将。
我想。
我终于没有杀掉他们。
走出南宫家大门的时候,霍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道:“宁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南宫玉?”
我挑了挑眉,笑了,道:“国破家亡,她这么骄傲的一个曾经的千金大小姐,就算让她活下来恐怕也生不如死吧。”
“所以······”
我哈哈大笑,倏尔停下,一字字地道:“我就是喜欢看她生,不,如,死。”
霍铮也笑了,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着。
已经接近秋暮,空气中带着深深的寒意,傍晚的街道上除了往来的士兵已看不见几个普通的百姓,被撕裂的酒旗在风中凌乱,门楣上的匾额掉了半边斜斜地挂着,曾经繁华的长街如今只盘旋着落叶和尘土,和被丢弃的破烂木头凳子桌子,这种种凄凉都在显示着这是一条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欧阳家的府邸了。”我说。
霍铮没有接腔,只是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说起来这也是南宫洵和南宫玉作的孽。”我说:“如果不是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明月或许就不会被送到加穆,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曾经可以选择。”霍铮道,他停下脚步,转身低头拉过我的手,道:“换了我,即使违抗帝命,也不会放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没有很强的顿挫,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其实他不必说我也知道。
这就是霍铮,如果他想要,如果他爱,即使要他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第9章 番外:南宫宁自述(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