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之后的深夜,空气澄净,天空星罗棋布,月光明亮而纯净,士兵巡逻时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小声交谈的说话声,不远处的丛林有动物走过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或者偶尔一两声不知名字的鸟儿的啼叫。
安阳旭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放的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却没有回头,走到我身边时,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说:“听说星星是人死了之后的灵魂变成的。而战死的战士们的灵魂会尤其的闪耀。”
他只是轻轻地笑,道:“这都是从哪里听说的。”
“小竹会不会也变成星星?如果她变成了星星会是哪一颗?”
这并不是质问,因为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从她接受了那一个使命,结局就已经在前方等待着她,也许这命运情非她所愿,也许是命运把她推向了这深渊去,终究是回不了头了。然而无论如何说服我自己,悲哀还是像洪水一样涌上来,瞬间便冲破了原本以为建筑坚固的堤防成一堆碎土烂石,凌虐过后徒留一片断壁颓垣,树木花草凋零,就像战争过后的城市。
“她”安阳旭显然想解释什么以缓解我的悲伤,然而我制止了他。
“不要说。”我说,我转过身,去看他的眼睛,那里没有满天星辰,只有淡淡的月色,云似有似无的飘动。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而我却无法改变,请不要告诉我。”我说。
安阳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他只是伸出手,把我揽入怀中,轻轻地说:“对不住。”
我知道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你可曾怀疑过我?”
在营帐的榻上,我们半躺着,他任凭着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开始的时候。”安阳旭很坦白地回答道。
“原来这么早”我忍不住感叹。
“不要怪孤。”安阳旭侧过身看着我,眼神离藏不住忧郁,道:“你只要记得孤爱你。”
我忍不住微笑,道:“好,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眉头一扬,道:“孤记得曾经告诉过你。”
“可是我还是想问。”我说。是谁说过,女人总是不厌其烦地确认爱人的心意。
他也不恼,只是用一种温柔到令人心醉的语调告诉我道:“从孤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你。”
“那为什么一开始你就冷落我,却天天跑去南宫宁那里?”我不依不饶。
“因为孤那时误会你是细作,却又不敢试探,只怕自己越陷越深。可是……”他轻轻地叹了叹气,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继续道:“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你便越想去看你,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每天孤都要宫人来和我报告,但是他们每天来说的话都差不多,不是在院子里看书,就是在竹林里弹琴,我忍不住自己去看你,你总是坐在竹林里发呆,竹叶落到你的头发上,沾在你的衣裙上你也不在乎。我以为你是个没有情感的木头人,却总是能看到你悄悄地落泪。”
“原来陛下竟是个偷窥狂。”我打趣道,其实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酸是甜,是苦是涩,但我想总归还是甜蜜的。
“那你喜欢过南宫宁吗?”不想再沉溺在这样的酸甜中,我转移了话题。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过头伸手扳过我的脸,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道:“没有,除了你孤没有爱过其他女人。”
我心满意足地攀上他的肩膀,抵上他的额头,亲了亲他高挺的鼻子,笑得肆无忌惮。他的眼睛真漂亮,像夏日的星星一样。
“那你呢?”安阳旭忽然问道。
我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
“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孤的?”安阳旭道。
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恐怕连我自己也无法回答。也许是那个下雨的晚上,他因为我被雨淋湿而大怒,让我第一次在这个异国他乡感受到一个人对自己的温暖爱护,也许更早一些,在他送给我那支双燕钗子,笨手笨脚地要帮我戴上的时候,也许是在和他相处的那些平淡单调的日子里,我的自以为已成为坚冰的心就已被他的温柔呵护一点一点慢慢地融化了,在那无声无息共同走过的时间里,在不知不觉之中。尽管连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我对他的爱情或者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早。
“怎么?这个问题很为难?”安阳旭不悦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的嘴角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淡棕色的眼睛里更是笑意全无。
我伸手去握他的手,他的手已不像以往那样冰凉,而是温暖干燥,这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我很高兴地弯起嘴角,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明月真的不知道。”
安阳旭的嘴角一阵抽搐,明显不悦。
然而我却笑的更欢,去亲他的唇角,继续道:“明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未来,明月都只会爱陛下一人,再也不会有其他人。”
这是我的承诺,更是我的誓言。
安阳旭显然懂得我的心意,因为下一秒他便把我更紧地拥在怀中。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孤都不允许你再离开孤半步。”
我在他怀中点头,低声道:“除非我死。否则陛下都休想甩掉我。”
也许有些话是不该出口的,说出口了,便一语成谶。
第8章 第二十四章 潮起潮落(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