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拎着包从两人中间越过,说道:“那家伙天生就该做律师。”即便不甘心,甚至灰心丧气,但唯独不想被某个人看见——
马路对面的商店前停着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并不惹眼,身穿牛仔裤和灰色衬衫的高挑女人抱臂站在那里静静望着这边,嘴角分明上翘,不知道是得意的笑,还是善意的笑。
娜娜烦躁的坐上车,摔上车门。
真一坐在靠外的位置,透过车窗凝视许久,不禁皱眉,嘟囔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伸夫沮丧的揉了揉头发,“既然都结婚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泰。”
因为安妮。真一和娜娜一左一右望向车窗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泰和川野乘坐同车,气氛和睦的谈论起blast以前的演出经历,“在老家的时候,娜娜接受过经纪公司的专业训练,其实个人出道要容易很多,但我们是支摇滚乐队,想必川野先生应该明白团队的意义……”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迟缓,旁边并行的车突然车窗开了一半,里面探出一只白皙的手,比了个听电话的手势。
“娜娜的唱功非常厉害,而且嗓音独特,的确是很大的优势,对了,高木桑的技术水平相当专业,但看起来是个很低调的人……”川野笑眯眯的点头。
泰不着痕迹的应和:“伸夫和真一都有音乐天赋,乐队所有曲子都是伸夫创作的。”一边说,一边故作不经意的拿出手机,扫一眼屏幕。
别担心,我不会打扰你们谈话,尽快结束,我等着听细节。———a。
泰犹豫几秒,对川野歉意的说:“不好意思。”
川野完全不在意,和颜悦色的点点头:“请随意。”然后装出一副看风景的模样。
电话接通,泰平静的说:“接下来要去吃寿司,别等了,明天见面吧。”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哪家寿司店?”花泽轻轻拍了两下肚子,把车窗开到刚好露出上半张脸的高度。
“别忘了,你的出现会造成不便,”泰心平气和的隔着车窗看着她,要是寿司店被她包场,gaia的人恐怕也被吓跑了。
“明天啊……”花泽叹了一声,沉吟敲了敲车窗,无奈道:“鼓手找的差不多了,这一整天都在替你解决难题,今晚给我个准确消息不行吗,看在我没破坏live的份上。”
“好,等我电话……”
“等等!”花泽急忙出声,但泰已经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无语,就这么回家然后等电话吗?阿崇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与泰有关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禁忌。
不可能当着阿崇的面和泰通电话。
拒接电话也不合适,反倒显得鬼鬼祟祟,居心不良。
虽然心里觉得当作朋友偶尔见见面也不错,但阿崇甚至为了这个躲着数日不回家,要是干脆争吵一番也好,但那家伙一如既往包容体贴,她只好自觉一些。
涩谷街头非常繁华,正值暑假,随处可见青春俏丽的少女结伴而过。
菊野被超车数次气得直拍方向盘,差点跟丢了。
车停在一栋热闹的商业大楼前,十米外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高级寿司店。花泽百无聊赖的挑选cd,换来换去都是听腻的曲子,干脆溜达到附近的唱片店买了一张粤语专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张碟播放完,悄无声息了。
“重放吗?”菊野征求花泽的意见,动作却不慢,已经取出那张光碟。
“算了。”花泽摆摆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第n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强忍着打电话催促的冲动。
这时,广播里发出一阵信号不良的滋啦声,断断续续的播报:“……此次火灾事件系发动机故障,警方已排除人为因素……相信很多市民看到东京湾烟花燃放……”
“说起来,东京烟花大会在下月22号,花泽小姐在几乎每年都错过!”菊野关掉嘈杂的广播,兴致勃勃的说。
“好像是这样,”花泽揉了揉脖子,在车里坐这么久也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后面两辆车毫无动静,本宅的保镖果然够敬业,毫无存在感。
又过了一会儿,娜娜几人的身影走出寿司店,菊野叼着一支棒棒糖含糊不清的说:“总算出来了。”
花泽终于按耐不住探身望向前方,透过挡风玻璃望见泰和gaia的老头子谈笑风生,其余三人则很快就乘车离开了。
不一会儿,gaia的人也离开了。
泰朝这边看了一眼,不紧不慢低头点烟,等川野乘坐的车消失在视野中,走到车旁敲了敲窗户。
花泽示意菊野坐着别动,打开车窗使劲用手扇动肆意飘荡的烟雾,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在孕妇面前吸烟可不是绅士行为。”
泰却没有进一步动作,透过墨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一直在这里等?”
“没办法的事,包场很麻烦的,尤其是晚餐高峰期。别废话,快告诉我进展如何,能签合约吗?”她趴在车窗前没好气的瞪了泰一眼,然后打开车门,往里面挪了挪。
泰看了看表,“现在十点半,顾客散的差不多了,走吧,不能让孕妇挨饿。”
的确,这个时间不能回家做晚饭了。
花泽只想了两秒,拿出墨镜戴上干脆利落的下了车,虽然她嘴上不说,其实真有点饥饿感,只是一心想着尽快谈完回家。反正孩子最大,总不能饿到肚子里这只小东西。
寿司店的隔间悬挂着布帘,服务生并未多留意戴墨镜的奇怪客人,笑盈盈的端上一碟碟寿司,躬身退出。
“说说看,什么时候签约,同意换人的几率有多大,”花泽慢条斯理的夹起寿司,蘸了酱一口咬掉半块,旁若无人吃得十分尽兴,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
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泰……所以不想抬头。
“虽然说了一大堆夸赞的话,说到底还是不可能像trapnest那样享受全力打造,目前blast演唱和演奏技术都远远超出别的地下乐队,但要稳居主流乐坛就全靠乐曲销量了,gaia显然不会在这上面做太大投入,出道容易,但以后会有不小麻烦。”
泰端起一杯茶,神色比先前轻松许多,换作以前,他根本不会和花泽提起这些。
真是奇怪的关系转变,明明划清了界限,却仿佛比以前少了一层隔阂。
他静静看着她,茶杯放在嘴边迟迟未动。
花泽可谓毫不顾忌形象了,一口气吃了个半饱,这才切换成优雅模式,擦擦嘴,再喝一口茶,一本正经的说:“别的我不管,你只需要保证两点,第一,blast如愿以偿出道,第二,你本人退出艺人圈子,禁止在一切媒体上露面。曲子可以找人来做,手段高明的话销量不是问题,既然你能为了安妮作出牺牲,我就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她声音压得很轻,语速很快,视线保持在他的领带以下。认真等了一会儿,不见泰有回应,再次拿起筷子慢悠悠的吃起来。
“明天上午九点,让鼓手们在练习室集合。”泰说。
“你的工作呢?”花泽稍感错愕。
“请假了,因为你好像很着急。”泰平心静气的看着她。
花泽不自在的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面前的枫叶形的空碟子,故作镇定的说:“其实也不是很急,有任何情况随时发消息给我,如果gaia那边不同意换人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样也好及时应对……最好不要打电话。”
“我以为古贺崇知道现在的状况。”泰微微皱眉,他放下杯子认真看着她,“你被威胁了?”
花泽一口水差点呛嗓子眼,表情怪异的盯着泰,缓缓把茶水咽下去。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视泰的脸,并从他脸上读出浓浓的关心,心里一暖,斟酌着解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呢,我必须考虑丈夫的心情。”她抚摸着小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有些惆怅,无奈。
泰顿了顿,点点头,正色道:“呆到这么晚真是抱歉,接下来事情顺利的话,就不打扰了。”看时间不早便拎着外套起身,不多一分热情,不多一分冷漠,十分坦然。
花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菊野掀开帘子进来。
“高木桑结了帐,”菊野小声汇报。
花泽嗯了一声,擦了擦嘴,戴上墨镜,嘴角浮现出一丝愉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