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放罢,灯光复明,片尾曲在放映厅流淌。
美智依然僵僵的一动不动,她喜欢避开视线的最后一排,满场悲欢尽收眼底,远比藏在心底的愁绪精彩。双手捧着冰凉的汽水,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塑料杯外层裹着寒意彻骨的水汽,手心湿漉漉的。
电影镜头里每一个茫然的表情,她都一眨不眨的盯着,或许最近她也是这种看起来很蠢的模样,徘徊在含糊不清的关系里,不舍,纠缠,惶惶然,仿佛还活在过去,仍是那个死死抓着不愿放手唯恐父亲一去不回的小女孩。
凛人亲手教她辨别各类枪械,训练射击,只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能有自保的本领。
似乎在她有记忆以来,凛人已经是黑手党,家人是累赘和桎梏,他知道他可能随时会没命,他说他不会结婚,一生只有她一个家人。
于是,他成了她的英雄。
从什么时候起,相依为命的亲人被割裂成需要保持距离的男女,大概是中学时期流言漫天,一个英俊富有的白人收养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亚裔女儿,稍微亲密的举止被无限放大,学校隐晦提醒凛人注意影响,毕竟是收养的孩子。
收养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
他曾是她的整个世界,他开始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他们在她面前过分亲密,她突然发觉两个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就连独一无二的宠溺都无法填补,无力感孤独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他的怀抱本该属于她,属于她一个人!
不知不觉,他拥抱了太多人,然后告诉她,你长大了。
一生的诺言,不过是说说而已,离开家才明白这个道理。
谁也无法陪伴谁一生,不是错过曾经,就是错过将来。她可能真的有病,活在过去走不出来,将一句温暖的安抚当作誓言擅自期许。
不敢说出口,生怕变成流水一样被他轻易丢弃的女人。
凛人那么聪明,那件事不可能含糊过去,他一定明白她的心情,但他是个骄傲有尊严的男人,绝不允许混淆概念,也绝不可能冲动之下切断父女关系。
他仍是她的全世界,可惜这世界太复杂,她握不住。
“该回去了,”美智盯着苍白的幕布,喃喃自语。
夕阳染红天际,公园里孩童们嬉戏打闹,巷子口铃铛声此起彼伏,少年们放学后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樱花树斜斜铺下阴影,不断拉长。
行动缓慢如老人一般,短短的坡道美智走了两分钟,凭潜意识避让从身旁经过的车,朝着住宅走去。望见婴儿车里天真可爱的孩子,不由得多看两眼,恍惚间想起自己也有孩子,这种感觉很不真实。
每次看到结罗,那一头蓬松柔顺的金发,好像和她完全没关系。本来就是独立的、不相关的两个生命,把孩子当做维系爱的纽带,可笑至极。
住宅的栅栏门没关,锁扣锈迹斑斑,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吱呀”。
小巧庭院杂草丛生,绿油油的生命力非常旺盛,白墙被夕阳染上一层暖色,喧闹声仿佛被阻隔在遥远的地方,巷子里,院子里,充满黑夜降临前的温暖与宁静。
她突然停住脚步,直勾勾望着房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能把灰色休闲服穿出高档西装的气质,除了凛人就是枥木。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若无其事的打招呼:
“好久不见,想我了?是不是趁我不在每天都来勾引保姆。”
枥木错愕几秒,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松开。她以一种悠闲散漫的姿态站在草丛边,穿着单薄的黑色帽衫,戴着兜帽,短裙和过膝长靴显得十分随性干练,仿佛大病初愈刚出门散步回来,不见往日的妖娆浓妆与张扬霸道。
他从没见过美智这么平静,恍若被压抑的梦幻,氤氲着现实与非现实之间的奇妙氛围。
“搬家怎么不告诉我,”枥木回头看看昏暗空荡的屋子,走下台阶。
本以为她不告而别,或许是回了美国,以后很难再见到她,前一刻空洞难言的心情在开门见到她的刹那不翼而飞。他走到美智身边,然后回头看看屋子,问道:“落了什么东西吗?我刚才找了一遍,连一页纸都没留下。”
美智顺着枥木的视线望向门窗,里面空空荡荡,夕阳余晖落在室内,清晰呈现在墙壁上,哪还有什么家具。
收回心神,美智摸索口袋。
摸出一些零钱,身上没有手机和钥匙,平时带在身上的车钥匙也不见了!
“在找什么?你平时拎的包呢,是不是放车上了?”
第265章 #旧居偶遇#(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