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东京,明面主收入区域以奈良和大津为主,其次是五大港口。
财务汇报像新闻播报一样枯燥,曾经能坐满屋高级成员如今只剩七个,黑川千南撑着脑袋用手指轻敲杯子听得专注,七个平均年龄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默不作声的喝茶或闭目聆听,十分安静。
花泽努力思索这几天看过的区划产业列表,听到公司名称才能勉强对上号,听到乱七八糟的分部长、会长名字,脑子一团乱麻。财务念到贿赂金额时,她总算来了兴趣,某税务副科长受贿多少,某新上任警察局长受贿多少,资料上人员名单与涉及项目一目了然,念完即毁。
接下来是对众多中级成员的“赏罚”,大佬们三言两语之间给几个成员判了死刑,至于如何“意外死”,熟练到无需拿来讨论。森严的等级制度与不可违抗的绝对压制,绝非寻常极道组织可比。
最轻松的氛围阶段,大佬们各自的私人产业也要拿到明面上交代清楚,涉及金额,涉及渠道,涉及官员,以及涉黑程度,十分详尽,大家却像酒桌闲聊一样谈笑风生。
花泽正听得兴致勃勃,突然被阿崇捏了捏脚,转头冷冷看着他,用嘴型说:“别碰我。”
若换成美国,他今天中午对她做的一切足以判刑。
阿崇视若无睹,嘴角挂着笑意,凑近花泽耳边小声道:“亲爱的,你不觉得他们像是在交代罪行吗?对同伴放下戒备坦诚实力,互相暴露弱点,才能亲如一家人。”
两人坐在黑川千南侧后方,低声交头接耳并未引起注意,即便看到这一幕,也会认定小夫妻感情和睦。
花泽注视着阿崇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的弱点,不是吗?你的弱点在哪里,是你主动说出来,还是由我慢慢寻找。”阿崇坐直身子,神色自若的端起茶杯,眼神沉着冷静。
花泽收回目光,有意无意的摸了摸后肩,然后平静放下手,继续听大家聊天。
黑川千南略微回头,“阿崇,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和你监督调查到的内容有差别吗?”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七位大佬齐刷刷的盯着古贺崇,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黑川千南风轻云淡的轻敲桌子,扫视每一个人。
阿崇表现得彬彬有礼,特意多看了东条一眼,转而对一直浑水摸鱼插科打诨的立原略一颔首,“原叔接了不少走私货,可是被手下人吞了一半,堪堪收回成本,上交的钱都是克扣公司员工和暴力掠夺来的。”
一直装阔绰的立源像被针戳了一样,立刻气急败坏的拍桌子怒骂:“你他妈知道黑川组是干什么的吗,证据呢!有人指证吗!”
黑川千南忍不住扶额,高级成员里总有这么些货色,以前掠夺小商小贩,现在财大气粗开始掠夺没根基的各种公司,私放高利贷搞得堂堂公司社长跳楼自尽,要不是阿崇调查连她也不敢相信这种事,挂着“本部”的名声在极道之中丢人显眼。
“失手杀了两个女员工,最近被警察盯的很紧吧,把便衣警察收到身边还差点泄露走私情报……”阿崇恍若未闻,气度涵养令人刮目相看。
秘书团像一群木头人面无表情的跪坐在一旁,其余六名高级成员老神在在的听着古贺崇的“爆料”,或多或少的吃惊,暗暗揣测自己手下有没有暗钉,转念一想都明白过来,就算有也要装作不知道。
立源一张脸阴晴不定,阴狠的站起身指着古贺崇:“你算什么东西居然对我指手画脚!你还没混到西宫的地步,在这儿没你说话的份!组长你派人盯着自己人这个过分了,怎么,不相信我们反而去相信一个入赘女婿,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黑川千南突然笑了,东条也笑了,谷村不停地小声阻拦,其余人都紧绷着脸。
阿崇握了握拳,又松开,只是脸上早已没了笑意。
立源见大家都不说话,愈发张狂,笑着挑衅:“小子,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回国这么久只查出这点东西吗?你最好问问这帮前辈,黑社会是干什么的,别以为拉拢几个高官就得意过了头,自作聪明,在坐各位谁不知道你的目的,不过是个小保镖,仗着大小姐才搞出个公司……”
“砰”——
毫无征兆一声枪响,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立源不可置信的瞪着端庄跪坐的黑川花泽和她手里黑洞洞的枪口,低头摸了摸胸口黏糊温热的血,喉咙里咕嘟几声再没发出声音,缓缓栽倒。
东条盯着血淋淋的伤口,重重点头,缓慢而有节奏的鼓掌,“不错,枪法不错,正中左心室。”
谷村脸色刷白,其余几人尚且还算淡定。
黑川千南兴味索然的摆摆手:“都散了,滚回去休息,东条你替我跑一趟,去拜访立源的家人。”
花泽闷不作声的拆掉枪,熟练的挽住阿崇的胳膊,若无其事的说:“刚回国的确不太懂规矩,改天我们夫妻二人依次拜访各位。”
是拜访还是依次抹杀,各有思量,至少表面上一团和气,也不乏沉着脸离开的。
阿崇显得十分平静,花泽出门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千南女士,忍不住握紧阿崇的手。
她知道老妈残忍无情,却没料到会通过这种方式打压阿崇,那一声声侮辱犹如利刃划在心上,犹如火焰灼烧每一根神经,一想到她不在东京的那两年阿崇所遭遇的冷眼与羞辱,全身细胞都发疯一样震动!
“对不起。”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虽然没有更改户籍,但入赘是事实,即便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他仍然固执的坚守这场婚姻。
走到僻静昏暗的花园,她猛地抱住阿崇,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哽咽着,不断重复“对不起”。
阿崇静静地站着,掏出烟又突然想起医生的话,就干脆把烟扔掉,轻轻搂住花泽拍了拍她的头,无奈失笑:“不要说对不起,因为我不想说没关系,杀一个高级成员会引起很大的麻烦,我在想该怎么摆平这件事。你这么冲动,以后当了组长该怎么办啊。”
“以后……以后黑川组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花泽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指甲几乎刺破衣料。
阿崇失神望着花园里那些盛开的郁金香,不受控制的收紧臂膀,贪恋的闭上眼,仿佛嗅到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花香,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声音轻柔道:“发现了,你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