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随时会落下雨点的大片阴云,脑海里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那条空旷寂静的仓库街,耳畔的风声几乎与那时融为一体。那天阴霾的清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只是他保护着蕾拉的举动深深刺痛了她,难以释怀。当放弃的念头占据整颗心,曾经的悲伤难过全部沉淀为璀璨的钻石,时间切碎了记忆。
一抹笑容自嘴角绽放,如光晕扩散般融化开,眼角的泪水却不知不觉间滑落。
美智低头扶额,打火机几次都没点着,干脆抓起花盆里的火柴盒,擦亮一簇火焰。她深吸一口烟,想了想,像在斟酌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我从来没在意过黛西的存在,我不在乎凛人和哪个女人结婚,无论是妻子还是继母,在我眼里跟不认识的明星差不多,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有实质性影响,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穿着妻子的外衣公然行走。”
美智努力解释着,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多说一句都嫌麻烦。停下来吹出一团烟雾,向花泽投去目光,不禁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眼眸里多了几分悲伤,声音变得很轻,“如果妻子被流言诽谤,受伤的会是凛人。你不愿意让泰遭受媒体纠缠,我也不希望凛人卷入麻烦……真是彻彻底底的笨蛋,明明已经放弃了!”
她懊恼的低声咒骂着,狠狠吸了两口烟,眼圈已经微红。
花泽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原本想恶心那个女人,看样子要另外想办法了,配合演出的费用可不低,这次你欠我的。”
“酒吧你要吗?”美智气笑了。
“没兴趣。对了,你跟枥木店长进展如何?也差不多该展开新的人生了吧。”花泽第一次觉得如果美智能果断一点从执念中走出来,才是对的。
否则她的人生会就这样溃烂下去……
“你喜欢那家伙?可以啊,那就试试看,说不定可以变成男朋友。”美智浑然不在意,抽了抽鼻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香烟。
房间里传出孩子的笑声,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安妮牵着结罗笑着跑到露台,隔着玻璃门冲妈咪做鬼脸,漂亮精致的小脸挤压变形,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小家伙天真明亮的眼眸里是无忧无虑的欢乐。
结罗有模有样的学着安妮姐姐做鬼脸,笑声如银铃般,令人心情舒畅。
看着两个孩子你追我赶的跑下楼,花泽才发觉自己刚才笑得明朗,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笑容已经黯淡下来,久久凝视着安妮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小小身影。那孩子乌黑浓密的长发像她一样,除此之外完全遗传了泰的模样。
阿崇的航班比她晚三日,为了避开记者,助理小夜把车开进停机坪。
相比花泽回国的轰动高调,阿崇的行踪几乎无人问津,记者们顾虑他的身份不敢擅自采访调查这位随时可能暴怒的“丈夫”,况且成英社全力以赴把话题引向“出柜”,这是一种警示信号。
当晚,安妮留在美智家打游戏,外界议论“不和”传闻的两个人关起门来却是一派和睦。久违的烛光晚餐气氛正好,康帝红酒飘散出香醇气味,鹅肝与生蚝盛放在银光灿灿的托盘里,两份少量沙拉摆放在面包旁,精致高雅的法国餐搭配精心打扮的妆容,在烛光下隐隐精美绝伦。
“照着食谱做的,算是第一次尝试法国料理,只能保证细菌消灭了。”花泽颇有兴致的托着下巴,用手指缓缓抚摸高脚杯的杯口,想听听传说中空灵的音乐。
果然,杯子发出轻微的低吟,微弱却穿透耳膜直达大脑深处。
上次像这样和谐的面对面坐在一起享用烛光晚餐,竟然已经是三年前。断断续续几次准备离婚,却无疾而终,迄今为止走进生命中的每个人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代表着一段回忆,坐在对面的男人尤其重要。
花泽抬起眼皮,目不转睛的看着阿崇。他几乎不去看食物,手边放着一台笔记本,一边吃一边看屏幕,浅粉色的衬衫被他穿出随心所欲的样子,正式准备的最后的晚餐没有想象中沉重的气氛,他大概在刻意转移注意力。
“希望安妮以后不要学医,居然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细菌,”阿崇咽下口中的食物,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红酒,抓起餐巾擦了擦嘴,“你好像没送过我礼物,那个女人比我幸运呢,能和你戴同款戒指和项链,我是不是应该生成女人?”
玩笑的话语中透着几分认真。
他从屏幕上收回目光,扣上笔记本,重新倒了一杯酒,遥遥举杯:“祝贺你,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哦对了,照片给我一份。”
“要照片做什么?”花泽微微举杯算是隔空相碰,一口气喝到见底,不解的挑眉。
“就当是精神支柱了,话说回来,那种姿势连我都没见过,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你还真是不在意名誉。”阿崇眼中透出一丝温柔,被烛光照得发亮,喝完一杯酒,仿佛醉了几分,懒懒的叹着气。
他不想把话题引到那个家伙身上,比起高木泰士,她还真不在乎名誉。
花泽见他突然陷入惆怅,放下杯子平和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十分煎熬,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如果你死了,谁来牵制藤本,而且安妮会难过,你的父母会难过……我可能也会难过。”
低沉却清澈的嗓音与以往不同,声线要轻柔许多,即便是谎言,说到这种程度也足够了。他想。
“上瘾的过程也不轻松呢,戒断过程只不过是重复一遍当时的积累的疼痛,再放大无数倍,如果没有坚定的理由,宁愿选择一死了之。”阿崇摇晃着红酒,似乎每一次烛光晚餐都与浪漫暧昧的气氛格格不入,每次都要若无其事的谈论别的事。
“需要我去探望你吗?”花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边撕扯面包一边随口询问。
“最多两个月,还是算了,要是不幸死掉,至少到死都还是你的丈夫。”他像在随口谈论不相关的事,脸上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这次的绯闻事件终于让他清晰认识到花泽那令人无法理解的感情究竟深刻到何种地步,他大概一生都无法取代高木泰士在她心里的位置。这样看的话,拥有表面幸福的婚姻反而是彻头彻尾的悲哀。
可即便是悲哀,也比一无所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