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江洛冰狡黠一笑,“难不成大叔你在这里也有留有舍不得的恋情么?”
“呵呵,确实是有舍不得的情缘啊,可惜不是什么与大家闺秀的海誓别恋,而是我那些留在这里的兄弟们呢……”老人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讲起了故事,“1945年,我来到中国攻打日本关东军,那时候的我还是个热气方刚的军人,大概和中国三国时候的孙策孙伯鲁差不多吧……
“我是一支队伍的指挥员,我带着我的敢死队攻进了小兴安岭,那里的日军早已是孤军奋战,成了无畏的亡命之徒。我们就向他们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但是双方死伤惨重。虽然最后那处高地被我们占领了,可我有些兄弟永远的倒在了这里。他们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我想我应该留下来守护他们的英灵……”老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讲述历史故事。
有着相同身份的江洛冰听着却有些震撼,他沉沉点了点头,盯着那张黑白色的苏联军装照片看的出神。那张照片上,老人昂首傲然,像个年轻的将军,他虽然是一个人,而他却似乎看到了他身后那成群的尸骸……
“任何一次冲锋都无所畏惧,任何一次拦截都足以致命。我将后背托付于你们––我亲爱的挚友。”龙盈盈轻轻地读出了那段雕刻在相框底边的俄文,声音清脆却透着股珍视。对于苏联留学生而言,看懂这些文字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她并没有留意,在边框的角落里,写着一个不起眼的俄文数字,“tpnhaдцatь”——“13”。
“你认得这些文字,看来你的俄语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让我想起了我刚来到这里学习中文,那时候的我可跟你比不了!”老人赞叹。
龙盈盈礼貌的地笑了笑,望着老人如幽冥的深潭一般的双眸,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双好看的紫墨色眼睛,让人读出了一种战士才有的敬畏和战栗,好像那池深潭清得透明却深得不能见底,一陷进去就会落入昏天黑地的混沌中。
老人笑了笑,叹了口气轻声说:“那是我死去的青春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挚友们,都已经永远地躺在了那片永远被大雪掩埋的红松林里,我无法忘记他们。唉,战争的后遗症就是伤亡,只有敢于把自己的命交给兄弟,才能破釜沉舟,即使永铭失落之士。”
江洛冰听着轻轻感叹,“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啊大叔,你真是个英雄!”
“哈哈,有时我在想,如果跟他们一起战死,才是军人的荣耀吧!”老人微笑,没人能改变过去,当世界突然间只把你自己丢进了未来的时光里,应该会很孤单!
“大叔,你知道鲁迅先生吗?”瑶瑶问。
“哦,当然,他是个很伟大的思想家。”
“他曾经感慨世事就说,‘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但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这是我高中背的最喜欢的一段。意思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消失了,那才是真的死去。所以啊,那些勇士不会沉沦,他们没有离开你,因为你并没有忘记他们。”
“哈哈,瑶瑶说的对!你说话就像个哲人一样。”老人轻轻地拍了拍林瑶的肩膀,慈善的笑容中透着股欣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