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放下相片回过头来，指着那支挂在墙上的虎头双管猎枪，“那柄枪是曾经那支队伍留下的遗物，是战区司令员亲手配发的，代表着无上的荣誉！”
“喔，这杆猎枪有些年头了吧大叔！”江洛冰接过了那柄猎枪，拇指轻轻抚摸着那片古老的雕纹。这是把燧发枪，即使在二十世纪用的人也已经很少了，江洛冰觉得更像是装饰的古物。
“是啊，一战曾经留下的玩意儿了，比起武器，它更适合作为鼓舞精神的勋章。不过这么多年了到是还可以用……记得关键时刻，我还用它打爆过一个日军少佐的脑袋。”
江洛冰突然觉得这把枪沉重了许多，他摸了摸枪机上端的火帽击发装置，银质的龙形火镰上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与枪身的花纹很般配，那里应该是装黑火药的地方。
“二战的时候芬兰有个叫西蒙·海耶的家伙，一个人阻击了三十万苏联军队的进攻……”老人慢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江洛冰点了点头，“脚蹬滑雪板游荡在雪原上的白色死神，他可是射击界里的宗师级人物！”
“是啊，1940年，我有幸和他较量过……”老人神色自豪。
“哇哦，大叔，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呢，最后是你赢了？”江洛冰惊讶地不敢相信，不过既然眼前这个老人活生生的，显然西蒙·海耶并没有战胜他。
“平分秋色吧！拉多加湖战斗中，我的左肩处被他射中一枪，”老人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他的下颚骨被我的达姆弹贯穿，较量还没结束，他就消失在苏军的地毯式轰炸中，想来他真的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大叔，那有机会我一定要跟你比比枪法！”江洛冰连连赞叹，“这个图纹蛮有意思的，像是……鲜血染红的翅膀，这是你们的军徽么？”
枪托口处，凹凸有致的红色天使羽翼栩栩如生，只是因为存放太久，鲜艳的红色变得有些暗淡无光。
龙盈盈盯着那个图纹愣了一下，好像很熟悉。
“那是枪原本的装饰，理解成军徽也没错，那个时候每一支独立的队伍都有自己独特的标志。烛红的羽翼是炽天使的翅膀，象征着勇气和牺牲。就像特战部队一样，每一支部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信条，它是我们这支军队的信仰，无论面对怎样的险境，我们都能激起斗志绝处逢生。哈哈，虽然我并不信教……”
“大叔，没想到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呢！”瑶瑶青睐地抱着那张黑白照片，眼若水波十分动情，就像迷恋某个明星的少女。
江洛冰摸着那把枪，细腻的纹路如川流不息的江水划过他的指尖，他体会到了这把枪的经历，恍惚看到了硝烟弥漫子弹横飞的战场，一个英俊的苏联军官举起了这把猎枪向着敌人打出了胜利的子弹……
＊＊＊
风雪划过天际，打在玻璃窗上，屋里的人围着炉火取暖，有说有笑，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庆祝，每个人都喝的醉熏熏的，就像童话中巨人的花园，孩子们围着巨人载歌载舞，每个人都觉得无比的温馨。
天幕慢慢暗了下来，时间大概接近傍晚了，雪还是洋洋洒洒地下着，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大叔，款待很周到，哈哈！”江洛冰抹了抹嘴，欢心地打了个饱隔。
“苏式烧烤还合口味吧！”
瑶瑶一个劲地点头：“恩，太棒了！以后我还要吃大叔烤的野兔肉！”
她拥进老人怀里，像个淘气的孩子在与父亲的告别，有些舍不得。老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眼中露出欣慰的关爱，“你们早点回去吧！别太晚了，夜里山上不安全！”
龙盈盈也微微鞠躬告别老人。
老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睛里流露出温切的目光，他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叹息，“瑶瑶，认识你真好啊！”
＊＊＊
踏雪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雕花木门轻轻地扣上，将温暖的小屋与寒冷的风雪分格成两个世界。房子里变得有些清冷，老人独自坐在靠壁炉的沙发里，慢慢地品着余下的那瓶烛红的酒液。似乎在门关闭的那一刻，木屋重又堕入了古老的黑暗中。
“我已不在人间
纵然朋友们等得厌倦，
在炉火旁围坐，
啜饮苦酒，把亡魂追荐……”
老人伴着留声机静静地哼唱起了一首歌，苏联二战时期的《kohctahtnhcnmohoв》，那个时候，苏军战士们都能背诵。也是这首歌，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温暖了战士们的心。
壁炉的火光像是受到了熏陶，开始不停地摇摆。老人轻轻地咳了两声，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尽，又顺手从一旁的玻璃茶几上取过一个新的高脚杯摆在小桌对面，慢慢地将酒液斟满，动作优雅沉稳，像个年长的老绅士在对酒当歌品味孤独，又确实像是等待一场来自恒古相会的酒宴，波动的酒液透着股令人不安的猩红。
炉子里的火柴哔哩啪啦地响成一片，像欢快的幽灵唱着圣歌。火光晃动得更加剧烈了，慢慢地舞动着，摇曳着，渐渐变白，又骤然凝聚成一股黑色，化成一个人影。
人影踢开杂乱的壁炉里走了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踏着春风一般轻快。在人影走出的那一刻，所有木柴整齐地化成了灰烬，冒出淡淡的黑烟。
人影在光线的照耀下变得明朗起来，那是一个人，暗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地包裹着那个身材有致的人形，融黑的短发盘卷在头顶，一柄长刀斜挎在背后，刀鞘下绪缠身，沦气质就像是上世纪日本维新后的富贵公子。只是身形表面仍旧散发着微红的光亮，衣角和袖口还透着股微微不散的热浪。
“唉，65年的vodka和一群孩子喝很浪费不是么，阁下？”清凉盈耳的声音从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嘴中倾出，像坐在沙滩上倾听无边的海浪声，给人一种沁心的愉悦。
“好酒当然是留给好朋友的啊！”老人淡淡地笑了笑，“而且你在我的眼里，不也是个孩子么？能把‘君焰’掌控到这种程度，不愧‘卡麦尔’之名喔！”
老人背对着身形，微热的气浪却没有撼动老人一丝一毫，似乎那股气息真的是壁炉的木柴散发出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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