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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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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终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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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何生最终也没把名字给说出来,他睨了一眼后,便拉着裴沛匆匆冲了出去,留下丁辰一人尴尬不已。

    裴沛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拉了出去,她颇为担忧地回望了一眼,远远望见丁辰一人呆愣站在书店里面,复又偏回头,所幸这是兼职最后一天,等回去了给他发条短信道个歉,倒也不会生出多大事来。

    一反往常的闹腾,尚何生竟安静得很,一路上没吐半个字,裴沛踉跄跟在身后,也寻不出话来。

    最后是快要到裴沛的家了,尚何生才住了步子,垂着的眼帘间尽是疲惫:“沛沛,我回去了。”

    裴沛盯着那半睁的眼,犹豫半晌,才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肩。

    ——你不要难过。

    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尚何生终于勾唇笑了笑,道:“对了,除夕要出来玩吗?听说会放烟花。”

    除夕?裴沛仔细回想了一番,往日除夕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早早睡下,对未来甚至没有过分的期待,也不需要守岁,但今年似是有些不同了,她微抬着头,将尚何生眼底的笑意尽收了去,半晌,浅浅的梨涡漾起了一丝笑容,微微颔首。

    “那么,到时候手机联系。”

    回到家时,微暖的热气扑面而来,裴沛不适地半眯了眼。

    进门不见李谈,只有刘月一人盯着那不时闪着雪花的电视,好些天没见了,她见裴沛进来,也只是晃了一眼,竟没问一句话,而后按了插座板,抛下一句“我出去见个人”,便裹着屋内浑浊的热气出了门。

    神情没什么不对。

    裴沛对刘月没什么好感,也谈不上厌恶,带着些血缘的羁绊孝敬她几分,但这也不代表她可以无限制地忍让下去。

    譬如现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屋内敞开衣服的李谈的时候。

    还是那件暗蓝色的短羽绒服,不过敞开了里面的白衬衫。

    他正缩在裴沛和刘月的小卧室里面,对着家里唯一一台烤火炉烤手。

    见裴沛进来了,他挤出一脸笑,搓着手站了起来,关怀道:“裴沛回来啦?”

    目光似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裴沛没做回答的打算,只是死死盯着他,双手紧攥着书包带子,神情中写满戒备。

    面对裴沛的冷漠,李谈一愣,但随即又挂出笑容来,甚至少了些谨慎,他此刻正犹豫着该从哪里下手。

    “叔叔知道你明年考大学,你看,叔叔待你们和亲人一样,打心眼里想供你读书。”

    裴沛向后退了一步,她忽地记起许久前刘月同她说的那句话

    ——“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我当然会替你寻出路。”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掩住内心不知从哪里溢出来的巨大失落,她掏出口袋里的本子,匆匆写下几个字,然后展在了李谈的面前。

    ——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吗?

    李谈只瞥过一眼,明显没有回应的打算,他上下打量着裴沛,目光最终停在了那细腻的脖颈上,一声轻笑,眼中乍现出精明的光,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搁在了嘴上,轻轻嘘了一声:“还记不记得叔叔跟你说的,好孩子要学会保守秘密?”

    瞳孔猛地一缩,填在深处的恐惧一点点跑了出来,她仿佛听见一颗心跳动在这寂静的夜里,裴沛咬紧了下唇,剧烈呼吸起来,她紧攥着那支笔,忽然加重的力道快要将薄薄的纸给划破,写下的字也潦草不堪。

    ——你是个杀人犯!

    李谈一笑,仿是没看见那几个字:“我供你们娘俩吃穿这么些年,你拿身子来还也是应该的。”

    说罢,他撸了袖子,几步越过裴沛,在经过她时顺手一推,裴沛踉跄几步,刚站稳身子便看见李谈已经利索地将她身后的那扇门锁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来,视线不离裴沛。

    裴沛抿着唇看着他的举动,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她的心也跟着一颤,那些被压在心里的镜头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像是斧头一般,砍在她淌着血的肉身上,一下一下,剧烈的痛苦令她的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面对向自己伸过来的两双油腻爪子,裴沛猛地往前一撞,直把李谈往后撞了几步。

    许是没想到裴沛还想反抗,李谈脸色愈渐狰狞,他刚想往前一步,不低的呼唤声忽地在门外响起:“裴沛啊,在家吗?我来给你送书了。”

    这声音倒是熟悉,正是前不久还在他那儿看过书的荀大爷,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裴沛一脚踹在了一旁的板凳上,柜子被板凳撞出巨响,也让外面的呼唤声更急促了些。

    “裴沛,是你吗?”

    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的李谈一愣,趁这怔神的工夫,裴沛躬着身子蹿过去,拉开了落锁的门,将尔后又从外面带上了门,将李谈关在了里面,应是惮于被人发现,他倒是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人仍在敲门,且听起来有想撞开门的趋势,裴沛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将剧烈的起伏平复下来,她虚握着双拳开了门。

    “怎么才开门啊?”荀大爷站在门口往内张望几眼,没发现什么端倪,又问,“我听见你这儿声响不小,是不是发生了啥事?”

    裴沛顿了片刻,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谢谢您,没事。

    荀大爷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把那袋子书给了她:“快升高三了吧?你成绩好,帮爷爷试试这几套资料效果怎么样,好的话我也往摊子上订两套。”

    没法推脱,即使不要,荀大爷也会想其他法子把这些书送过来。

    以往那些酸涩如今却是抑不住了,裴沛深埋着头接过了那袋子书,死命睁着双眼,唯恐眼底的那股子酸涩会化成水溜出来,她重重地点了几下头,手心里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叫她还清醒着。

    察觉到裴沛的情绪不对,荀大爷张着口嗫嚅片刻也没吐出来合适的安慰,只能叹一气:“爷爷先走了,你去忙吧。”往外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道,“听清川说你在书店里帮忙是吧?别嫌爷爷话多,要是缺什么了就跟我说,千万别把学习给耽误了。”末了,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这才转身离去。

    后半句话只当一阵风溜过耳朵,待人走得远了,清晰的酸软才重新回到身上,豆大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冒了出来,但现下容不得她过多停留,后面响起开门的声音,裴沛急急瞥了一眼身后已被拉开一条缝儿的门,扔下书就往外面逃去。

    天阴沉沉的,似刀的寒风刮在脸上,叫裴沛清醒不少,也让她反应过来刚才荀大爷说的话,荀清川也知道她在书店工作的事了么?

    想什么来什么,远远地就望见夜色勾勒出荀清川那高挑的个子,正站在远处的转角向这边张望着。

    方才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裴沛拽着衣角看着荀清川向她跑来,跑得急了些,眼镜上也沾了些白雾。

    “裴沛,你……”

    人是见着了,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加之见到眼前人带着泪,荀清川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掏出面巾纸慌忙替她擦着泪水。

    裴沛往旁边一撇,躲过了荀清川的手,然后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抬起双手就比划起来。

    ——我不怪你了,真的,我不怪你了,该是你来怪我的。

    裴沛早想清楚了,即便当时他在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依旧是这般懦弱,只顾着逃,连真相都不敢说出来,她不过是个只会护着自己的自私的人罢了,又有什么理由来将自己受的苦痛都怪在别人身上,更何况,还是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人。

    从收到那部手机开始,她就知道那个所谓的资助人是谁了,他的手机号早被她从荀爷爷那里问来了,可真笨,看见家长联系人的手机号是自己烂熟于心的号码,谁还能看不出来?再仔细一想,每次寄信,不也是寄到了他读大学的那个地方吗?

    可她还,她还一直怪他。

    “裴沛你……”

    ——我都知道了,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了。

    裴沛将重新涌出来的泪水给擦干净,掏出本子写下了甄仁和丁辰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这两个名字,继续比划道。

    ——你和他们认识对吗?

    一见裴沛这副模样,荀清川便知她都清楚了,犹豫半晌,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裴沛,我宁愿你不知道。”

    为什么?透过朦胧,裴沛紧紧盯着荀清川的脸,为什么在后面做着这些,却不联系她?为什么不想让她知道?

    “哟,找到了。”

    正当两人无言之时,一阵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裴沛眼神微微一转,便看见了荀清川身后正走过来的人。

    还是人高马大的模样,头发短了不少,直愣愣地向天上戳着,吊儿郎当的步子,还有那透着狠戾的假笑。

    不光是他一人,身后零零散散地跟着好几个,都是一副流氓模样,个头均不小,明明是严冬,却都只穿着一件单薄褂子。

    好像还是前不久,这人还天天往她头上扔着钢镚儿,裴沛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哑巴,好久不见了啊?”钱易笑嘻嘻地往前一步,将视线转到了裴沛前面的荀清川身上,“怎么?换人了?之前那个呢?”

    “你是谁?”荀清川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裴沛,语气没了方才的温柔,清冷抛下。

    “我啊?”钱易笑眯眯地踢开脚下的一颗石子,像是在开玩笑一般,“我是她朋友,跟她来玩玩儿。”说完,他向后一转头,冲后面跟着的人说道,“是吧?”

    后面跟着的都嘻嘻笑了开来,钱易也仍笑,可脸色却刻薄不少:“混到今天不都拜这位朋友所赐么?不来好好感谢一番怎么像话?”

    裴沛心里咯噔一声,叫荀清川挡着,她看不见钱易,可仍能感受到他的针锋相对,拜她所赐?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爱说废话,你把她交给我们,这儿就没你的事儿了。”钱易往前走了几步,夜色浓重,路灯下他的脸被染得昏黄,可依旧可怖。

    荀清川默然盯着他,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说完,未等钱易脸上再度散出笑来,一记重拳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痛意因寒冷麻痹了不少,但还是火辣辣的疼,钱易一抹嘴,手上果然沾了血,他淬了一口血,骂了一声,冲后面的人喊道:“还等着干什么?”

    身后的人闻言,纷纷冲了上来,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裴沛被荀清川推到了一边,看着眼前忽然打起架来的人,拦也不是,看也不是,她能看得出来,荀清川身手不错,至少没挨几拳,比钱易好了不少,可一对多哪里有优势可言?即便身手再好,也敌不过这些人的群殴。

    一时的慌乱无措过后,崩断的弦重新连了起来,裴沛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颤巍巍的手敲在键盘上,一个“1”还没落下,身前忽然投下一道黑影,她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钱易那沾着血的脸,以及对着自己高高举起的木棍。

    棍子上面有雪,凝着冰,应该是随便找的一根。

    被钱易脸上的恨意怔住,裴沛的手僵在了那里,甚至连躲闪都忘了,耳边似有呼啸的风,隐隐间夹杂着荀清川那慌乱至极的呼喊。

    认命地闭上了眼,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打在脑上,好像没打下来,但又好像打下来了,不然,耳边那清晰至极的闷哼和木棍敲打在头上的巨大声响从何而来?

    有人抱住了她,挡住了那些呼啸的风,还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冰凉凉的脸颊滴入了她的衣裳。

    是谁?温暖到让她不想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裴沛终于睁开了眼,她看见血慢慢地渗了出来,那些血变成了刀,搅在她的喉咙里面。

    熟悉的脸出现在了眼前,可脸上没有笑,往日闪着光的眼睛此刻也紧紧闭着。

    裴沛忽然觉得脑子空了,方才那根木棍,没有敲在她的头上,却仍然带走了她脑中能装下的一切东西。

    难以支撑起面前人的重量,裴沛瘫坐在了地上,她紧紧抱着尚何生的脑袋,手上是清晰的黏腻感,她又看见血了,还是那样让人心神难安。

    呜咽声不断从嘴里冒出来,她几乎不能呼吸,一连串的话在心里面形成了型,但她说不出来。

    脑袋疼得快要死了,裴沛死死攥住他的后衣领,哽咽跳出剧烈起伏的胸脯,泪水融入了那些血,将它们染湿。

    怀里的人像是坏了的玩偶一样,几乎没了呼吸,裴沛一遍遍用衣袖擦在他不断淌着血的头上,颤抖的手指抚上了那双闭着的眼睛上,感受着那份温度。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一个个破碎的音节终于从喉咙里搅动着的刀子边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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