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要擦亮眼睛看吧,又不是第一次活了,再也没有前世那般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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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琴楼处传来袅袅琴音。冯姨娘还未卸妆,她支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抚琴的女子。
清丽的飞仙髻上斜斜插着只亮晶晶的碧玺簪子,柳绿色的轻容纱裙子服帖地堆叠在地上,逶迤妩媚。抬起眉来,眉眼盈盈,面如罗敷,眼波流转间让人恨不得叹一句真真一副媚视烟行的好模样。
冯姨娘满心满眼里都是女儿,看着谢芝瑛的目光也沾了不易察觉的骄傲。
突然,琴声停了,谢芝瑛柔声问道:“姨娘,我若不问清楚,心里委实难安。”双目水波潋滟地看着冯姨娘。
冯姨娘心中微动,掩饰性地理了理鬓发:“你想问些什么?“
如出一辙的两双杏眸对视着,谢芝瑛心里竟有些隐隐发虚,再下了一息,谢芝瑛调整了下呼吸,问道:“姨娘,听说旁边那位还在绿绮楼呆着,刚才我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梅姨娘,还是那副木头样。今天的事,你知道多少?“
冯姨娘沉吟了许久才回:“你想知道多少?”
“我全部都想知道。”谢芝瑛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冯姨娘似笑非笑地看了女儿一眼,女儿真的有长进了。“两位大夫都早早出门了,府里都没有闹出大动静,如果真是梅姨娘的,她刚才就不能好端端地回来了,你说到底是谁做的呢?”
冯姨娘似笑非笑,眼眸亮晶晶的,别有一番狡黠。谢芝瑛心里有了答案,试探着开口:“难道是姨娘你?”
冯姨娘赞许地点点头,也不打算卖关子继续说:“出问题自然不是那个佛像,我也没打算让那个孩子死,只是动了点小手脚罢了。那郑姨娘颇爱阳光穿过樱红色窗纱制造的旖旎,那窗纱上坠的金镶红宝石镂空坠子里放着她爱的香珠,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谢芝瑛慢慢睁大了眼睛,她看见母亲嘴角笑容越来越大,“而那个春桃更是蠢笨如猪,一天到晚都懈怠懒散得不行,也不知道老爷是从哪个旮旯给她拉来的人。换个香珠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郑姨娘轻笑一声,仿佛十分畅快,“你看,你父亲对哪个都瞧着脉脉深情,其实呢,里子里就是一团乱絮。可怜旁边屋那位还一心要为他生个胖小子呢。“
“咯咯咯“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接连从冯姨娘嘴里跃出。
谢芝瑛忧心忡忡地看着冯姨娘,尝试性地开口,“那姨娘做这事的用意是什么……”
“用意?”冯姨娘语气懒懒的,“别人让我不舒服,我自然也不会让她舒服。”
谢芝瑛不知道玉佩的事,因着这事,谢大老爷已是完全伤了冯姨娘的心。每日看着郑姨娘在谢忱心尖上跳舞,在府里挺着肚子耀武扬威她就恨不得上去撕烂了她的脸。
谢芝瑛见自己姨娘眼里已经染满了墨色,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雨绵绵,也垂下眼睑,“这样一来,郑姨娘定会在夫人那里碰个一鼻子灰,吃不好了好果子了。夫人也不喜欢郑姨娘呢。如此一来,也可一泄姨娘的心头之恨。”
冯姨娘仔细端详女儿的脸,蓦地撞入她满是关怀的眸里,摩挲着谢芝瑛的颈项,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下手的,你今后也是,须步步为营才不会被人差错了去。做人已经够难了,若是被欺负了还忍着不发,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欺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
外面的春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谢琰抬腿出了徐氏的屋子,就看到满目绵雨。信步踏入雨中,调皮的春雨钻进了谢琰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徐氏的话还在耳边徘徊,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恶生生的内宅眼看着要向自己张开血盆大口。感情这东西是毒药,自己不如敬而远之。
心里有事,走到自己屋前不过是转瞬的事,出门前白得像霞的花树,此时已散了一地落英。牛毛似地的细雨挠在梨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好听的声音。
谢府内诸人沉溺于滚滚红尘之间,独春雨无情,似飞花,似飘絮,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