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花朝节,在民间有簪纸花,鲜花,踏青、赏红的风俗。这日,天还没亮,素日宁静的谢府,今日也就躁动热闹起来了。素日负责洒扫的仆妇、丫鬟,老的、少的,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儿,由江妈妈带着往偏房,正房,花园等处种花栽树;厨房里的婆子围坐在一起捏百花糕;姑娘们聚在老太太的竹园里剪纸花:一派热闹景象。
竹园内室里,里面的人或站或坐,但都众星拱月地围着老太太。老太太精神矍铄地坐在紫檀木短塌上,兴趣盎然地瞧着几个姑娘剪纸。屋里挂着联三聚五的羊角宫灯,把整个屋子照得雪亮。谢琰正眯着眼睛,小心翼翼顺着铅线一寸寸地剪,外面风吹动竹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谢琰手一抖,剪歪了。她本就容易心浮气躁,这么一弄,就瞎来了,大喇喇地凭感觉横冲直撞,出来的成品不像朵花,倒像个千疮百孔的面皮。抬眼向谢芝瑛,谢琰瞧去,这两人都专心致志地忙着手里的活,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谢琰撇了撇嘴,朝祖母瞧去,见她正瞧着自己,忙咧开嘴,复又讪讪地低头剪。
唯一的男丁谢辂正时掀开帘子进来,捧了一个金灿灿的绘牡丹铜盆进来。谢琰定睛看去,绛红、橙红、正红……各色红团在一块,像浆糊糊住了谢琰的眼睛。谢琰赶忙眨眼,拯救被污染了的眼睛。果然,撺掇分不清红色系的二哥哥负责摘花,是要闹笑话了。
被妹妹极度嫌弃了的谢辂毫无自知之明,依旧我行我素给几个女眷派花。世家公子也是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认基本的花自然不成问题,只是在他眼里什么花都是一个颜色,这就闹了笑话。好巧不巧,他把开得如火如荼的木芙蓉给了老太太,弄得老太太哭笑不得;谢琰见大事不妙,拍开谢辂的蹄子,喜盈盈夺了朵半开的绛红玫瑰戴上。
剪完纸花,几个姐妹就各自回院梳洗打扮,准备出门踏青了。
谢琰正对着镜子尝试前几日见到的新颖发式,发丝一圈圈地绕城,最后闹得手指出汗也没出个名堂来,反倒梳出个鸡窝头来。越梳越恼,谢琰只好一边高声叫梳头丫鬟彩陶,一边把自己的啥也不像花捏在手里把玩。嗯,有点丑……
彩陶本就侯在一旁等谢琰叫她,听到呼声便上前给谢琰麻利地梳起髻来。头发扭成八股,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在发间转动,突然谢琰一偏头,望进彩陶的眼睛。
彩陶一怔,停住了动作,她听见向来梳头时安安静静的谢琰说:“能不能梳个时兴的朝云近香髻?”彩陶嗅到一丝异样,忙张口答应,麻利地编起来。髻梳完后,欲抓起桌上的玫瑰给谢琰簪上,谢琰却又伸出手挡住了,轻声说道:“我自己来吧,簪花简单多了。”彩陶心里又是涌起一阵古怪,忙应了谢琰,退下了。
谢琰东簪簪,西试试,在头上全方位无死角试了一遍,最后才下决心将玫瑰斜斜地插在髻上,只是那朵啥也不像花有些滑稽,谢琰没法儿,只好把它掩在云发里。想起脑海里那某红,左挑右选又选了外罩大红遍地金半臂,里面是嫣红的小衫和缎面裙子。她跑到西洋镜前端详自己,鼓起的胸脯让她有些脸红,只是脸又圆了些,看来是最近伙食太好了。好一顿磋磨后,谢琰确认自己姿颜卓妍,身姿窈窕后才姗姗然与谢芝英等人汇合去了。
众人都各怀心思,自然没注意到谢琰滑稽的纸花。谢琰暗暗缓了口气,便支起耳朵听谢纨、谢芝瑛说话。她本就来迟了,见谢芝瑛说:“也不知钻进去能碰见谁。”时便有些糊涂,只好问两人:“钻什么?”
谢芝瑛暧昧地笑起来:“钻情人的怀里。”说罢就传了个眼波给谢纨。谢纨面皮在薄,受到打趣就脸红了,但她确实有些花朝节会情郎的意思,象征性地否认了几声就默认了。
谢琰这才明白过来她们要去钻情人洞。上辈子她们姐妹没有这么和睦,没到分享这等私密事的地步。应着每年去太清池踏青的传统,三姐妹大多是心照不宣地到了太清池就分行。这情人洞在太清池西北方向处,男女分别从东、西两方向入洞,每方向俱有四十九条通道,洞内百转千回、曲折多变,相传在同一条道内遇见的男女,能够成就一辈子的良缘。
谢琰上辈子没去过情人洞,要是去了不能遇见顾少川吧。只是去了说不准会遇见什么肥痴、油腻公子哥儿,最不济遇上个杀猪的……风险也是很大。
第8章 花朝节(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