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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榕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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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榕树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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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言,独木不成林。榕树却是个例外,榕树树冠之大,令人吃惊。从它树枝上向下生长垂挂“气根“,柱根相连,柱枝相托,枝叶扩展。

    京城,洛阳。

    城外有棵大榕树,据城里最老的老人说,自他儿时起,这棵榕树枝叶就已很茂盛。

    江湖上有个知名的组织,这个组织就叫“榕树下”。江湖上的人只知道这个组织是做买卖的,杀人的买卖。甚至连它本身的名字都没人知道。只因为当你有麻烦时,去到当地最大的榕树下,就会有人帮你解决麻烦。这才有了“榕树下”这个名字。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至多只有人见过这个组织派出杀手,那也是在他将死的时候。或者死的是这个组织的杀手,你当然也无法从死人口中得知任何信息。但幸好死的通常都是顾客想要他消失的那个,所以这个组织一向有生意做,诚信自古就是做生意的最好招牌。价钱公道当然也是很大的原因。

    而“榕树下”要价却并不公道,至少比市场价贵出许多。但这个组织生意一向不差,这只因当你交了钱,说出一个名字的时候,已意味着世上将少一个让你痛恨的人。

    客人的身份绝对保密,这点也是规矩,没有人破坏这个规矩。所以他们的生意并不太坏。何况,遭人痛恨,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至少都还有点价值。

    毫无价值的庸人才不遭人妒忌遭人恨,这本是很寻常的道理。

    夜晚,四下静寂无声。

    夜莺啼叫打破静寂,声音三长两短。

    自榕树下忽地闪出一身影,身材瘦小,动作却很矫健。另一人也自黑暗中出现,这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宽。

    “谁”?榕树下的人开口问道。是个老者的声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林伯远”,另一人答道,听声音是个青年人。说话不紧不慢,听起来很有力度。

    显然,老者想问的是要杀谁。可以看出他一向是个不愿意说多余话的人,甚至连“杀”字都已省略。青年人也不愿意多费唇舌,说了一个名字,等待老者的报价。

    那老者自然是经过风浪的人,似乎任何事都不太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而听到这个名字,却不禁怔了怔。

    江湖上没听过林伯远这个人的还不算太多,没听过风陵阁的人也很少。林伯远的风陵阁,是江湖上想要扬名立万的年轻人所向往的地方。

    那里面的剑客也是许多年轻女孩所仰慕的对象。而林伯远与他的风陵阁更是茶馆说书人的生计来源,也是过往江湖剑客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老者思索片刻,道:“三万两”。这次他的语气有了些许感情,但那又是什么感情呢。

    老者显然是个接头人,对每个客人想要杀的目标人物报价。这次的买卖是个大手笔,也很有挑战性,。一时竟让他无法估价。

    组织里的规矩,最贵的那种人值三万两。

    所以老者思索片刻便给出了价位,林伯远自然属于最难对付的那种人,这点想来没人会怀疑。

    三万两并不是小数目,用三万两银子,还不能解决的难题,很少。

    青年人同意。

    他来的时候收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办成这件事。一切代价当然包括三万两银子,甚至也包括他的命,只要对方想要,他也会给。

    现在三万两银票已装在老者的兜里,一次付清本是组织的规矩。没有人觉得不公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很少让客人失望过。“榕树下”的口碑一向很好,虽然他们做的是杀人的买卖。

    午后,琚明轩只觉肚子饿了,然后他就在城里找了家小店。琚明轩找个桌子坐下,要了些酒食。食物也很快端了上来。店子不算太大,这里食物却着实不错,价钱也还算公道,也就难怪这里的生意还算不错。

    店子在闹市旁,虽不在饭点,店子里仍然有许多食客。过往的商贾,走江湖的侠客,各地来的游客。江湖本就是各色各样的人物都有。其中便有一说书先生。

    一身粗布麻衣,有些年纪。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口齿伶俐。酒槽鼻,看来也是好一口那杯中物。

    见店里人多,那说书先生也有了神气。“嘿,南来北方的各位贵人,咱今个给大家说一段,以助酒兴。说这江湖上自古以来便是英雄辈出,豪杰四起。今儿咱不说别人,来了这洛阳城内,您不听听咱们林伯远林老爷子的事迹,真是亏待了您的耳根。”

    一食客道,“这林老爷子的事洛阳城可有谁不知,林老爷自幼遍访名师学艺,听说昔日号称“一剑英杰”的黄山掌门秦一杰,雁荡山的“玉面剑客”温作砚都传授过他剑法。据说连武当的笃行道长都曾指点过他几招”。

    另一同伴显然也饮了不少,喝了些酒,话难免会比平日多些。接着说道,“不错,林老爷子可说是集百家所长,论剑法,早已无敌于天下。自十六岁出道击毙太湖作恶一方的沈氏三兄弟,一路枪林剑雨,二十多年来都未曾败过”。

    面上难掩崇拜之色,说着起劲,一时竟停不下来。饮了口酒接着道,“林老爷子能耐大,他手下风陵阁的几位却也不含糊。单说那蒋林蒋爷,一杆长枪使得虎虎生风,那招‘震云贯日’少有敌手。再说那‘金蛇缠沾手’的胡远雁胡大侠手上的功夫据说有二三十年的火候。李墨,方白这样的年轻才俊…”。

    琚明轩只觉好笑,摇头苦笑,心想这说书的饭碗可就被人端了,怕是觉尴尬或恼羞成怒了。

    再看那说书人却无丝毫怒色,反而满脸笑容,笑得很从容。说书人也注意到了琚明轩,事实上琚明轩也很难不被注意。见他身形修长,腰杆挺得很直。五官称不上十分精致,眉宇间却透露着不凡的气质。手指有力,能感觉出这双手抓东西很有力。一身布衣虽然不算华丽,做工却很不错,裁剪得很合身,看起来十分精神。整个人气度不凡,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小店,确实颇为引人注意。

    说书人的目光却停留在他随意摆放在桌上的那柄剑上,白色的剑鞘。仿佛若有所思,片刻又转移了目光。琚明轩自然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异样,那说书人莫非识得这把剑?

    那说书人对众人道,“适才这二位贵客所说,的确不假。这林老爷子的英雄事迹自然是老少皆知,可是当年的那些奇闻异事,那些不登大雅之事,知道的人可就少喽。咱不光只说当年事,就说这近日,咱们这林老爷子可摊上了大麻烦喽。”

    琚明轩闻言,也来了兴致,众食客也都嚷着让说书先生说一个。说书人本就喜欢留下悬念,让听众有兴趣听下去。那说书先生也不着急,向众人作了作辑,道“这故事可就长了,得向各位讨杯茶水,润润嗓子”。众人一听,也都纷纷打赏些散碎银两。

    说书人很满意,满脸笑容,开腔道,“话说那是二三十年前,江湖上新起之秀除了林伯远老爷子外,却还有一人,此人乃是林老爷子的生死弟兄。姓李,大名长天,李长天为人仗义,极重情义,听说武功也不在林老爷子之下。手上持的是一柄白雨剑,使的一招“听风吹雨”,可谓是出神入化。那剑法使出来,剑身通体上下如雨点一般向你刺来。雨点可没人能躲得开来,所以,能避开他剑法的人,也少得很”。

    琚明轩在听,他一向对新鲜的事情很感兴趣。事实上他对所有没遇到过的事,没遇见的人都很有兴趣。对他而言,能遇到更多有意思的人,见闻更多有意思的事,这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喜欢四处漂泊,就像一只没有长脚的鸟一样,一直在风中飞。若是你让他在一处地方待着,那岂非如一只困笼之鸟,他肯定会生病。

    说书先生话没说完,人群中便有听众沉不住气了。一虬髯大汉大声说道“嘿,我说你这说书的,莫不是诓大家。你说的这李长天既然武功这么高,怎么江湖上都没听过这号人?”众人显然也都不解,皆随声附和。

    说书人抿了口茶,笑着道“不错,这只因为李前辈早早就退隐江湖,回归田野,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了。所以江湖上逐渐已听不到他的消息”。

    名头再响,终有被遗忘的一天。

    众人释然,说书人这才接道“那时林伯远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与李长天二人可谓是年轻一代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谁人年少不风流,当年林伯远在江南闯荡江湖,邂逅江南赵家赵青玄的千金赵林菲。赵小姐那时正值花季妙龄,林伯远更是英雄少年郎,二人相遇不久便互生爱意,一时传为佳话。不久,那赵小姐便怀有身孕,为林伯远诞下一子。彼时,江南赵家正与“长江蛟龙”尹半山争夺势力,两家水火不容,时而发生争斗。那林伯远与李长天恰好投在尹半山门下,是帮派的中流砥柱。两家大战一触即发。那年秋天,在荆江江岸城陵矾上,两家大决战。城陵矾一战两家精锐尽出,一战不可谓不残酷。”

    说到精彩处,说书人又抿了口茶。

    众人不禁发问,“那赵小姐与林伯远既已私定终身,林伯远又怎么会帮尹半山对付赵青玄?”

    说书人道“不错,当时赵小姐对林伯远爱得痴迷,又有了他的骨肉,只希望林伯远带她走,远离两家纷争。可惜林伯远那时壮志雄心,并没有看中儿女私情。

    而且,据说林伯远那时,又与尹半山的女儿尹小云暧昧。当时长江两岸,尹半山的势力实在太大。倘若能做得尹半山的女婿,自然可以出人头地。林伯远素有远志,所以那一战,林伯远助阵尹半山。

    李长天与赵小姐也是好友,他本就重情义,所以对林伯远的做法心灰意冷。二人割袍断义,据说从此没有往来。那一战实在惨烈,两家都折了许多好手。

    赵青玄也被林伯远用无棱剑,使一招“与君绝”刺中胁骨,身负重伤败走。

    自此一战,长江两岸尹半山一家独大,再也没有势力能与之抗衡。”

    说书人不亏是说书人,一个故事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听众仿佛看到了那一战的战况。

    琚明轩不置可否,说书人借成名人物编造故事,博人眼球,本是常用的伎俩。自古以来,借助时下名人去肆意编造故事,从来就不缺关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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