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咿呀……范……范叔叔……我的名字是……是什么呀……”
月纱如水，薄云轻风，雪淞平原上一片宁和安然。
石屋外，一个胖乎乎、煞是可爱的小娃娃，吸吮着他那如白玉青葱的手指，歪着小脑袋看着一旁黑脸中年男子，一面不时滴答着晶莹的口水，一面口齿不清地发声询问。
黑脸男子坐在石凳上，倚着一张石桌，仰望着明朗的夜空，平静淡然，一抹微不可察的悲伤却流淌于眼底。
黑脸男子听到了小娃娃的话，感慨似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触碰到了心里的某些东西，无由地探出一只手，接住了一枚徐徐降下的纤细雪花。
感受着冰凉的雪水从指缝中溜走，黑脸男子脸上多出一丝慨然，心底不禁涌起几分怀念，并未立即回答小娃娃，而是静静等候掌心中融化的雪水流尽。
小娃娃一直歪着小脑袋，看着黑脸男子的一举一动，小手挠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不解。
片刻之后，黑脸男子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目光带着深意，看向了这个只达他大腿的小娃娃。
黑脸男子蹲下身，与小娃娃双目对视，伸出一只宽厚粗糙、生着老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小娃娃的小脑袋。
黑脸男子眼中满是温和，将声音尽力压下，格外轻柔地说道：“小娃娃，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一定要记住你的名字。”
黑脸男子也不管小娃娃能否听懂，继续说着，“你记好了，你叫做叶辰，天下独一无二的叶辰，叶海遮天的叶，星辰璀璨的辰！”
“叶……叶……辰……”
小娃娃极为享受黑脸男子的抚摸，一张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满是舒适，红润小巧的嘴唇使劲蠕动着，咬字不清地吐出一个个字节。
“叶……叶……叶辰！”
“我叫……叶辰！”
小娃娃奋力说着话，将叶辰二字反复念着，小手不停挥舞着，待到他完整而流利说出叶辰二字之时，小娃娃一张脸上布满了雀跃般的欢愉之色，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儿。
“我……我叫叶辰！”
“叶辰！叶辰！哈哈哈！”
小娃娃亢奋不已地拍着手，从黑脸男子的手掌下溜走，绕着庭院蹦蹦跳跳地奔跑，边跑边咯咯大笑，那充满喜悦的清脆笑声，如同一阵过堂风来回穿梭，久久回荡在石屋院落中。
“哈哈哈……”
黑脸男子笑着摇了摇头，眸中尽是关切爱护，以及一抹深藏于眼底，解脱似的的释怀之色。
……
“范大叔，我好痛哇……”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小叶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爬到范宦城身前，双手艰难地向他伸出，露出渴望的神情，一双灵动的眼眸中噙着点点泪光，却未任由其流下。
透过被利器划开的衣裘，可以清晰看见他体表各处，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有如阡陌交通的野地田埂，交错横亘于娇嫩肌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有的伤口已然结痂，看上去如同一道道醒目的暗红色月牙，有的伤口尚未愈合，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扯着这些口子，泌出冒着热气的淡青色鲜血，浸湿了单薄的衣裳。
范宦城平静地望着叶辰，没有回应他的热切期盼，仿若凛冬寒风刮过寂静平原，语气中带着不近人情的漠然。
“自己站起来。”
“范大叔……”
“用不着我再说一遍吧！”
耳边的声音越发冰冷，小叶辰心中酸楚更甚，死死将眼泪吊住，强行不让它落下。
费力挣扎起身，腿上电流似的疼痛，接连不断地刺激着神经，小叶辰一声不吭，只是狠狠地咬着嘴唇，充血似的腮帮子鼓足劲儿地憋着，任由豆大的汗珠淌过脸颊，不停地洒落在雪地。
嘴唇上沁出颗颗玫瑰般的晶莹血珠，煞是美艳动人，款款滴落于雪地上，激旋起一泓泓绽开的血花。
小叶辰站起身的动作缓慢僵硬，浑然不似一位生龙活虎、活力四射的垂髫孩童，反倒像是一位暮气沉沉、轻缓迟钝的八旬老者。
范宦城负手而立，冷眼望着叶辰，未有一丝丝的动容。
仿若一个世那样漫长，小叶辰勉强直起身来，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小脸涨得通红，气喘如牛，蒸蒸热气蒙着他的面孔，似乎借此可以稍稍掩盖几分痛苦。
小叶辰异常沉默，倔强地低着头，双拳由于紧攥过度，不断发出骨节交错之声，原本白皙如玉的手指，此时已是一片红一片紫。
“嗯，做得不错。”
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范宦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石屋，没有再管叶辰。
扑通！
没走几步，一道清晰可闻的倒地声，从范宦城身后传来。
“唉……”范宦城轻叹一口气，眼中掠过于心不忍的神色，转身向那个倒在雪地中，瘦弱矮小的身影走去。
……
夜光黯淡，密云星疏。
“呼，累死我了……”
叶辰躬身喘着气，感到体内再无一丝气力，当即毫不在意形象地瘫倒在庭院中的雪地上，双手娴熟地枕于脑后。
“叶小子，这才两招，你都坚持不下来了？”
十六章 异变(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