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一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连平常的打坐冥想都干脆不做了。
叶辰实在是精疲力尽。
他先是突破到聚源境八层,此乃意外之喜,紧接着又跟范宦城鏖战一场,耗费了大量精力,最后还得到了范宦城赠宝的消息,心中更是欣喜若狂、激动难抑。
几番剧烈的情绪起伏之下,叶辰的心神与体力几近消耗一空,委实是困意朦胧、昏昏欲睡。
身为一名聚源境修炼者,叶辰已然能够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战斗素养与意识皆不差,但他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没有那种铁打的身体,与磐石般的意志,如此疲惫不堪,倒也合乎情理。
诚然,叶辰手下的亡魂不少,可他却仍旧未完全褪去孩子似的纯真。
他只是按照范宦城的吩咐去做事。
范宦城指派他去杀人,他便去杀人。
不满七岁的叶辰,第一次举起屠刀,杀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市井恶棍。
市井恶棍的血液溅了叶辰一身,洒上了他那张稚嫩秀气的脸蛋。
那散发着强烈浊气,甚至有些腥臭的鲜血,犹如流动的岩浆,滚烫且缓慢地划过他的脸颊。
他觉得这人的血格外恶心。
他蹲下身,一面撑着墙角,狂吐不止,一面用小手去抹脸上的血迹,却觉得手越抹,血液越多,血液越浓,血液越擦不干净。
脑海涌上一阵眩晕,随后他就昏倒在阴暗小巷中。
再次睁开眼,他已然躺在石屋中熟悉的床榻上。
自那以后,叶辰刺杀着各类人物,便再无这般剧烈的不良反应。
叶辰执行任务之时,并未思虑太多。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刺杀目标,这是范宦城命令他做的事,便已经足够了。
在范宦城的指派下,叶辰尚处于一种孩子般的思考模式,为人处世上虽然较同龄人,要成熟稳重不少,但是心性上却未沾染世俗太多,仍可算得上热血剔透赤子心。
若非范宦城屡次暗中出手,兴许叶辰早便倒在某个不知名的街头巷尾中。
可以这么说,叶辰纵然是从淌着鲜血的地方一路走过来,经历了不少危机与磨难,但他始终是在范宦城的注视下,是在范宦城的协助下,是在范宦城的庇护下,有惊无险地度过一个又一个鬼关门,缺乏真正的生死洗礼。
叶辰仍还是一株娇嫩小花,一株在大树荫蔽下顺利生长的柔弱小花。
一位真正的强者,并非一定是独断专行、高深莫测之人,但却绝对是人格完善和思想独立之人。
真正的强者,强大于他们的实力超群,强大于他们的智谋卓绝,更强大于他们的那颗臻至圆润的强者之心!
叶辰若想跻身真正的强者之列,则还需走上很长一段路。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将最后一丝月光都给遮住,整个大地顷刻间便成为昏昏沉沉的漆黑一片,黯淡而静寂。
范宦城默然站在叶辰的房间外,怔怔盯着眼前的木门,出神良久,仿佛要用目光将这厚实的房门看穿。
此时,范宦城心底情感如潮,思绪如麻。
范宦城不知道该思量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打算些什么。
十二年来,范宦城对于叶辰,可谓是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在事事上几乎无所不至极。
如今,事情也该有个交代了。
范宦城眼中浮现一丝回忆之色,一道道鲜活生动的场景如同真实存在,徐徐环绕在他的身遭。
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掠过,听着他们或嘶哑,或低沉,或张狂,或愤怒,或狂喜,或平淡的声音,范宦城脸上神色复杂,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其中,有陪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有为他修行指路的宗门长老,有外出闯荡结识的诸多友人……
有师兄师伯,有仇人死敌,有前辈高人……
有为他指点迷津的命中贵人,有随他患难与共的至交好友,有伴他一路游历的红颜知己……
有与他月下豪饮、趣谈琐事的杨老……
有那个百转千回、魂牵梦萦的倩影……
待画面转换到最后,一张稚嫩可爱、正咯咯大笑着的小脸蛋,活生生摆在范宦城面前,他的眼角不禁有了些许湿润。
自从范宦城重生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在他被这个世界的生父生母抛弃后,他便立誓要斩尽一切怯懦畏缩,要活得光明磊落、铁骨铮铮。
他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顾虑良多,忌惮着那些位高权重的敌人,不敢贸然出手,从而眼睁睁看着她上了那顶明艳似火的花轿,他却只能颓然靠着冰冷的墙壁,怔怔失神,无能为力。
他不允许自己软弱,也不允许叶辰软弱。
故此,在叶辰年幼之时,范宦城就曾郑重教导过他。
“人活一世,不可滋长傲气,不可不身具傲骨。”
“不可莽撞行事,不可不意气用事。”
“不可忍气吞声,不可不避其锋芒。”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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