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北接卫州、东南隔澜水与沉州相望,西南有沈州掌西南之门户,京中设鼎治府统御三州。
自鼎兴年始,黎明安乐,百业繁荣。大概是鼎帝宋奇本着“国以民为本”的宗旨十年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的结果。
朱雀街上坐落着太子府。太子宋尧正与三弟宋少商在后院的小阁子里下棋。
执黑子之人身着纹龙织金袍,发束辟邪抱鼎紫金冠,头插纹龙白玉笄,腰佩一柄花鞘飞鱼刀,刀眉掩凤目,丹唇藏皓齿,和则菩萨低眉,恚则金刚怒目。
“上一次相见已去三载,那益川府山高路远,你嫂嫂可是时常惦记你”,宋尧笑道。
执白之人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这份气质倒不像皇子,更似飘飘欲仙的世外高人。
宋少商眉眼低垂,似是在思量心事。
“嫂嫂的病恙可康复了?”,宋少商问道,执子落子一气呵成,“自接到皇兄书信之后,端玉遍访川蜀名医,又研习古人的医经药典,尚未查清是何疾何因。”
太子妃柳织心染上了一种古怪的病,每逢初一亦或十五,就要受那火炙寒侵之苦。柳织心对宋少商是极好的,此次没要查出病因,他心底有几分愧意。
宋尧看出宋少商神色有了变化,探头看了看屋外,“织心吉人自有天相,三弟不必为此事介怀。”
“莫不是大哥已寻得为嫂嫂诊治的良医?”,宋少商见宋尧这般言语,忙问道。
宋尧微微颔首,面露几分悦色。
宋少商心下就对这位“良医”起了兴趣,正要开口询问,柳织心捧着食案推门而入。
“后厨做了你俩最爱吃的红豆糕,我给你俩送来”,柳织心将
他落下一子,“整座中都就属你太子府最清凉。”
宋尧指着一旁紫楠木桌上的蓝色小花,“这还不是这株“冰蕊花”的效用。”
整株冰蕊花散发着淡淡的蓝烟,这蓝烟拂面便能感到一丝清凉。
“大哥,这冰蕊花倒是神奇”宋少商说道。
“这是我前几日有幸认识的祝先生的杰作”,宋尧笑道,“南蛮虽地处偏僻,可能人异士倒也不少。”
“鱼龙三纹”,宋少商说道,“根据这冰蕊花浓郁的寒冰之气来看,培育此花的人至少在鱼龙二纹之上,这位祝先生擅长异术走的是巫术一类的旁道,修为最可能是鱼龙三纹。”
宋尧听了,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三弟所言不错。”
说罢,宋尧向殿外招了招手。
从殿外走进来一个甲士。
这甲士熊腰虎背,身着轻鱼铠,腰佩精钢剑,双目炯炯有神,显然是兵中健者。他是宋少商的亲军“飞鱼军”大统领。他本叫胡志,跟了宋尧之后,宋尧便让他改姓宋,如今叫宋志。
这人拱手说道,声音洪亮大气,“太子殿下!”
“宋统领,前几日你与我告假照顾令慈”,宋尧柔声道,“如今令慈可康复了?”
宋志脸上不由得涌出几分喜色与感激,连忙说道,“殿下关怀,宋志感激涕零。老母身体已健朗,殿下如此关怀,臣下甚是惶恐。”
宋尧点了点头,“宋志,你现在去怀兴坊请祝先生。”
宋志领命而去,宋尧和宋少商继续下棋。二人你来我往,相互绞杀,黑白二字成均分之势。
这时,宋尧开口说道,“三弟,你看这宋志如何。”
“志虑忠纯,性真情切之人。”
“可担大任?”
“是军中骁勇之人,征战沙场足矣”,宋少商说道。他抬起头看着宋尧,眸中云淡风轻。
宋尧顿了顿,问道,“我听闻修道法门无数,三弟可否为为兄解惑?”
“我大玄整座天下修者无数,但九成皆是下三纹之人,余下一成中又有九成是以宗法家学为根基而修行,余下的一成才是纯粹武者”,宋少商顿了一顿,“柳公被誉为“书圣”,一笔飞白,名誉大玄。柳公便是以书法一道为根基修行,虽有鱼龙五纹境界,但不善杀伐。”
宋尧点了点头,“宋志已是鱼龙三纹,可有望进入鱼龙四纹?
“一线希望”,宋少商说道,“宋志走的是纯粹武者一路,此路最重人之骨龄。漠北宇文家最重此道,在族中弟子年轻之时就悉心培养,从而有望进入四纹之境。而宋志年近三十,筋骨不及少年,若想破入四纹,须一个小宗师境界的修者以精纯气机为其炼骨,所耗颇多。”
“原来如此,多谢三弟解惑”,宋志沉吟片刻,而后笑道,“你我继续下棋,我已着人备下了晚宴。”
“好。”
怀兴坊位于中都城西,此处是四方客商聚集之地。
《鼎兴律》第二条言明:不许皇子与异族之人交往甚密。话虽如此,实际上朝野对这种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宋尧便把这位南蛮术士安置在了此处。
宋志换了轻鱼铠,着便服进了怀兴坊之中。
怀兴坊深处,有一座典雅的小食阁——“芳尘处”。
食阁最出名的便是江南菜,有许多人来着怀兴坊中便是为了尝上一口那道美味的“清溪鳜鱼”。
一个头戴雷巾,身穿宽大袍子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木榻上,他身前的小食桌上摆放着那道让众人赞不绝口的“清溪鳜鱼”。
祝义用筷子夹了一口鱼肉送入嘴中,鱼肉鲜美,轻轻一咬,只觉唇齿之间有一股冲人心头的香味。
祝义是南蛮人士,南蛮是不兴竹筷的,吃东西以手抓为主。出了南蛮才知道用竹筷吃饭这种他觉得很是麻烦的方式,但是为了融入地方,祝义也学会了用筷子。
祝义精通机巧之术,此术最考验记忆力。他看了别人用了一遍筷子,自己便也学会了。
这时,一个汉子风尘仆仆地从店门中闯入。
宋志先到了祝义的那间小院,而后又找了大半个怀兴坊的酒楼雅店,这才找到这间南人开的“芳尘处”。
“祝先生”,宋志叫道,声音显得有几分着急,几步便走到了宋志面前。
祝义见到来人,轻笑道,“宋管家,有什么事吗。”
宋志先是一愣,才明白了祝义的用意。原来宋志如此莽撞地冲入餐阁之中,已经引起了餐阁中所有人的关注。
“少爷已在府中备下了晚宴,还请祝先生不吝前往”,宋志定了定神色说道。
祝义听了,淡淡一笑,看着盘中的那道“清溪鳜鱼”,打趣道,“也罢也罢,待我下次再来与你一会儿。”
而后祝义与宋志一并出了怀兴坊。
太子府后厨忙得不可开交。
身为太子府总管的赵秋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赵秋年近四十,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开始负责那时候仍然是大皇子的宋尧的生活起居,后来宋尧被立为太子,赵秋也便成了太子府的总管。
今天早些时候宋尧特地嘱咐过他,一定要将此次晚宴做好,故而赵秋对此特别上心。
赵秋立在后厨门外,眼中有许多焦急之色,似乎在等些什么。
一个伙计提着一样东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赵秋连忙问道,“那件东西买到了吗,小冲。”
这个伙计叫胡冲,是宋志的胞弟,在府上帮工。
“买到了,买到了”,胡冲提着一只白冠鸡,兴高采烈地说道,“大沧国的那一千五百只白冠鸡一下子就被抢空了。还好我去得早,才抢到那么一只。”
“好了好了”,赵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情畅快,“待会儿去账房领五文钱,全当给你的赏钱。”
“好嘞”,胡冲笑得跟朵花似的,一日的帮工才挣十二文钱,多得了五文钱。
这白冠鸡寻常时候可是买不到的。白冠鸡产于大沧国高漠,白冠鸡脚蹼色如残阳,鸡冠白如阳春飞雪,毛色灰黑。
相传鼎兴元年,大沧与大玄首开榷场,互通贸易之时,大沧便送了两千只白冠鸡给大玄朝廷。宋奇将这两千只白冠鸡分赏给了文武百官。自此,一道让好食之人做梦都能垂涎三尺的“烧汁鸡”名动中都。
太子府后花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丫鬟掌着一盏明灯,穿梭在走廊上,她手中的食案托着一碗药汤。灯光衬映出她脸上的焦急之色,可她又走得十分小心。
后花园与后院通过一条从澜水引流的小溪隔开,此处种了许多供人的花草、如牡丹、月季、芍药等,平日里便有小溪中水渗入泥土之中滋润土地。
园子北部坐落着一座精致的小阁子,阁子外还造了一个小亭子。与先前潜龙塘外的亭子不同,这座亭子显然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并没有美轮美奂的装饰。
亭子里坐着一人,他已换了便服。
亭中央石桌的蜡烛撑亮了整座亭子,他有些焦虑。
赵闵走到了亭中,向宋尧施了个礼,“太子殿下。”
“闵儿来了”,宋尧声音温和,“把药汤放下吧。”
赵闵将食案平放在桌上。豆蔻年纪的少女倚立在一旁,打量着宋尧的脸庞,果然如书中主角那般刚毅而不失清秀,她在心中暗道柳姐姐好福气,要是自己也能寻得这般的如意郎君就是最好了。
宋尧比赵闵年长一轮,所以将赵闵更是看作自己的妹妹。
平日里从不让赵闵做那些粗活,倒是让她陪着柳织心赏月看花、修身养性。柳织心酷爱读些文辞雅赋,赵闵也跟着她念书,小丫头的天资聪颖,三五日就将一本太子府珍藏的古籍看个
通透。近几日她迷上了前朝季周的志怪小说《沉雪》,这部书卷帙浩繁,平时照顾柳织心的时候,小丫头还会给她念上一段。
这时,小阁子的门开了,祝义从房中走了出来。
宋尧和赵闵齐声问道,“织心(柳姐姐)怎么样了。”
“殿下,我已将太子妃体内寒毒压下,这又是一株冰蕊花”,祝义手中正托着一盆蓝茎圆叶散发着蓝烟的盆栽。
第五十八章 中都宋王动龙荆 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