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伊二就接上了邹绒的话。
莫名地,这两个人的脑电波倒是接上了。朱里一边从邹绒手里拿回了平板电脑,一边感叹着。他扫了一眼邹绒排序的照片,发现除了调整的这两张外,其它并没有大动,大概都是小智改变前抓怕的照片。
这样就更让困惑了,因为有的照片就算是他这个不相识的人肉眼一看,也能看出与之后的照片存在不小区别。真不知道为什么伊二还要为了这个问题,特意跑来咖啡店找到邹绒。
正当这时,伊二倒是适时地开口了。
“然后是我的第二个问题。”伊二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还记得那些照片吗?”
朱里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哪些……”
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反应过来伊二口中的照片指的是什么。他们一同看向了邹绒,朱里的眼里还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毕竟眼前人比他的年纪还小,还是一个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的苦学生,只是意外地比旁人多出了如果可以选择,他也并不想接受的人生经历而已。
而那些照片,自然是指那些以邹绒为主人公的照片。
“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邹绒嘀咕着,摆了摆手,似乎在展现自己的毫不在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我当然想过那些照片的去向。”
“甚至在我变成他们的目标之前,当我在河堤上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虽然只是我自己的猜测……对了,你们知道现在在我们这样的同龄人中间流行的一种游戏吗?”
朱里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浮现的游戏和邹绒说的是否一样。
伊二则皱起了眉头,说:“你是说,那种晒奇怪照片的游戏吗?”
邹绒似笑非笑地瞄了伊二一眼:“我该说果然是像漫画里里走出来的高中生侦探吗?”
朱里他掩着嘴,瞥了一眼被说成是漫画人物的伊二侦探本人。看到伊二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真的没想到,邹绒竟然是这样的邹绒啊。
一瞬间,朱里对他之前冷淡而成熟的印象都消散了不少,又一个受尽伤害的被害者,变成了与他们一般大的少年人。不过他们这三个奇怪的少年人能聚在一起,想想也挺神奇的。而且这种时候,反倒是邹绒这个本来与这桩案子无关的人,更快进入了状态。
“好了,回到正题。”邹绒收起笑容,不过眉宇间已变得轻松了不少,“其实我只是打个比方,就像你们从社交网站找到的图片一样,虽然我没这个爱好,但倒也知道有不少人为了上传能吸引人目光的照片,甚至会做这种危险的事。”
伊二皱了下眉:“就像有人,会为了在社交网站上吸引眼球,跑到高楼上悬空自拍一样。”
“现在确实经常看到这样的新闻。”朱里摸了摸下巴,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小智拍那些照片的目的竟然是要与人分享。”
“或许,只是与特定的人分享。”邹绒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说过,一开始我就思考过小智拍那些照片的目的,虽然不排除这确实也是他的爱好……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一个人,甚至还有不少帮手。在我看来,他们倒是真的合作无间,甚至不排除是同好会什么的。”
说到这里,邹绒忍不住咬牙切齿。
“如果说那些照片只是小智收藏起来独自欣赏,我还情愿这是一小部分人疯狂的狂欢。虽然两个选项都是那么的恶心。“
也许是想到自己也存在于那些照片中,邹绒忍不住有些泛呕。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定定地看向了伊二,眼睛里藏着如利剑般的亮光。
“所以,你们现在有那些照片的线索吗?“
朱里看着邹绒的样子,有些不忍地说:“虽然温妮将小智留下的电子设备都交给了我们,都是里面基本空无一物,应该是他有意识地进行过过彻底删除,所以目前还没找到那些照片。“
邹绒没说什么,不过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在网路上存在过,就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朱里笃定地喃喃说着,他的声音很小,传到邹绒耳中时便只剩下只言片语。
“你在说什么吗?“邹绒问道。
“没……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想,只要破了这件案子,也许那些照片就能找回来了。“
朱里一边说,一边撞了下正在发呆的伊二,向他使了个颜眼色。只是伊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才反应过来,甚至可能没听到邹绒在说什么。
所以,他们到底是来这儿干嘛的呢?朱里有些气恼了。
突然,一阵怒吼打断了朱里的思绪,伴随着怒吼的还有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于是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视线。朱里也随着大家的视线,看向了传出动静的地方。在店的门口,店长正与一个矮小的男人正在争执。
那个男人虽然只到店长肩膀高,面白如纸,那张脸甚至像往未发育完全的骷髅身上套了层皮,但是论气势,却一点不输给那个难缠的店长。
“大家都别喝了,这家店里的咖啡有毒。“
“您,您有话就好好说,如……如果再摔东西,我们就要报警了。“
听到这话,男人反而逼近了店长一步,眯着眼睛满是威胁:“那倒好,你要报警就赶紧报,要是警察要什么线索,我倒是想很乐意去医院走一圈,老子早应该去的,就是没钱。”
这句没钱被男人说得几乎荡气回肠,店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不过朱里看到嘴里的没钱也并非假话,这个男人身着一身像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旧外套,脚上穿的是一双塑料人字拖,露出了脏兮兮的脚趾,惨白的脸上还粘着未洗干净的汗渍。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也似乎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骚臭的味道。
这个与咖啡店格格不入的男人,却莫名的出现在这里大吵大闹,声称他因为这家店的咖啡而需要去医院。
“我记得这个人。”
朱里将目光移到说话的邹绒身上。
看到朱里疑惑的眼神,邹绒解释道:“其实不单是我,只要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大多都知道这个人,他是在这附近生活的一个流浪汉。不过虽说是流浪汉,其实只是以拾荒为生,住在巷角自己搭的窝棚里而已,有了余钱他就会来我们咖啡店喝一杯。平时他倒真不是这个样子,看起来确实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而那边,男人依旧缠着店长讨要说法,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有客人因为受不了这种气氛逃了出去。看上去那位不太好说话的店长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斜着身子依靠吧台,好像随时想把自己缩进去。
这时,店长扭过头,瞪着眼向邹绒使了个眼色。邹绒无奈地叹了口气,跟朱里伊二说了一声后,朝两人走了过去。
那位店长好像把从流浪汉那里受的气全部发泄在了邹绒身上,他一边大声斥责邹绒没有做好工作,一边让他回忆上一次流浪汉来咖啡店的情景,那声音可比他跟流浪汉说话的时候响亮多了。
虽然邹绒向他解释在流浪汉所说时间正好他因为考试请假,代班的另有其人。但好像只是不愿意再面对依然眼冒火光的流浪汉,店长逮着邹绒便不放了。
“邹绒也真是倒霉,好像总遇到些难缠的事情……”
朱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尽管相处不久,但这个同龄人与他和伊二都十分合拍,再者朱里之前听到温妮说起邹绒的事时,其实心里就更为复杂了,毕竟在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意外之后,邹绒却还是与以前一样回归到幸苦的学习穿插打工的生活,忍受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毕竟那些足以称得上“灭顶之灾”的意外,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的。
遗憾的是,像这种在工作时遇到的麻烦,他们就算想帮也无能为力。
然而这个时候,伊二却突然站了起来啊。在朱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朱里诧异地看着伊二的背影,正要感概今天伊二难得的热心(虽然与冷淡的外表不同,伊二其实一直是个热心甚至热血的人),却见伊二的目标并不是那边被店长胡搅蛮缠的邹绒,而是那个闹事的流浪汉。
朱里心中一动,连忙跟了上去。
大概是之前扯着嗓子闹得累了,尽管还是能看见流浪汉眼里的火光,但他现在已经站不住地扶着桌子,在吧椅上坐了下来,他原本苍白的脸此时看着竟有些发青了。
这么看来,他来到咖啡店后所说的话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喘着粗气,看到伊二朝他走过来,第一反应是绷紧了背部,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啮咬猎物似的。
“抱歉,能跟我说一说您之前到这家店来的事吗?”
流浪汉眯着眼,怀疑地看向伊二,说:“你不是这家店的人……看起来,你是这附近的学生?这件事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伊二摸了摸头上那圈头箍,眼神漂移:“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其实是另一件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流浪汉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说:“你们这些学生是拿我寻开心是不是!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
“不好意思啊。”朱里连忙把伊二揽了过来,不管伊二想说什么,这种时候不是火上浇油吗。
见伊二张了张嘴,一副还是想说什么的样子。朱里凑近伊二与他咬耳朵:“所以,你今天到底是想问什么啊,从邹绒那儿开始我就想问了。”
伊二不知为什么,不停看向流浪汉的方向,显得有些焦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该死,时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始终不愿意说出来,朱里几乎想揍伊二一顿了。这时,伊二却已经不顾朱里还拽着他的衣领,直接冲到了流浪汉面前。
“很抱歉,虽然是为了其它事件,但还是想跟您确定一些事情,请您相信,这些事情可能也是造成您现在这般情况的原因。”
哎呀,就不能是为了帮他找到真相什么的吗,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
就在朱里看着伊二固执的后脑勺,在心里默默吐槽,却听见了流浪汉爽朗的声音。
“行吧,趁我现在还有点精神,赶紧问。”
虽然他依旧不耐烦,不过显然只是不耐烦于伊二迟迟不进入正题,倒是没有要发火的迹象。
伊二松了口气,说道:“能告诉我们,您最后一次来到咖啡店的时间,所坐的位置,和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流浪汉斜了伊二一眼,却也目线上衣,开始回想起来。
”我是在一周前的周末来的,之前我也跟那个人说过了。“流浪汉指了一眼在那边皱眉看着他们的店长,店长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
“其它都和我往常的习惯一样,我几乎都是每周六的清早到这里喝杯咖啡,就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然后看看免费杂志,度过一上午的时间。要说那天唯一不同的地方,可能就是一般那时候都是这位小哥。“
流浪汉指了指邹绒。而邹绒而点了点头,说了句“不过恰好那天我有事调班了。“
“没错,也就是这点不同,那天是店里的一个女生招待的我,其它就真的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了。“
“那咖啡呢?“伊二突然开口问道。
流浪汉愣了一下:“咖啡?“
“没错,能告诉我们,那天您喝了什么咖啡吗?”
“也和往常一样啊,”流浪汉不知道伊二的用意,困惑地挠了挠头,“也和往常一样啊,我一般来这儿都是点一杯招牌咖啡的。”
“三倍糖。”邹绒突然接话,不理一边在旁边嫌弃流浪汉浪费糖的店长,似笑非笑地看向伊二,“倒是和你的口味一样。”
却见伊二不以为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流浪汉,突然抬手指向了咖啡店的靠街边的最靠里的那个座位,问道:“您说的位置是这个,对吗?”
流浪汉被伊二接连不断的问题搞得一愣一愣的,回道:“是……是的。“
“邹绒!“伊二又立马转向了邹绒那边,”那天,你和温妮也是在这个位置上吗?“
“是这样没错……“随即,邹绒突然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朱里发现好像就剩下自己一头雾水了,他迷茫地在这几个人中间扫了个来回,用手肘撞了伊二一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温妮说她是什么时候来这里找邹绒的?”
朱里皱着眉头:“大概一周多?难道你怀疑……”
“没错。”伊二的目光定定地看向邹绒,“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这件事应该与温妮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