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一如往常待在揽月阁内,桌上的折子早已一一批阅,然而他并不想离开揽月阁,而是坐在案前,看着揽月阁的书架发呆。
明一心中有些苦闷的看着赵越,他家殿下这样子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有处理政事之时看起来正常些,其他时候都如同得了失魂症一般,木木呆呆的坐在一处,许久许久都不曾挪动位置,
一开始明一还以为他家殿下只是因为折子上的奏报冥神而思,但他家殿下这样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也越来越频繁,这让明一心中有些着急,就连平时一根筋的明二都看出来不妥。
明二曾问明一,他们家殿下是否病了,那病好似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家殿下在吃饭时有时木木呆呆的,有时会莫名其妙的笑,看起来像是犯了癫症的傻子,然而他们家殿下又不傻,没看处理折子的时候还是有条不紊的吗。
明一回了句明二:“主上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明二火急火燎的请了太医来,然而太医左看右看,最后给了句:“殿下的身子很壮,最近注意饮食,要清淡些,殿下虚火旺盛。方子我就不开了,是药三分毒,饮食上务必清淡,切忌辛辣,”
当时赵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明二,他没病没痛的,明二怎么把太医给请来了,明二有些委屈,他明明看见他家主上时常发呆,看似病情越来越重了。
明一只在一旁狠狠瞪了一眼明二,便圆谎道:“殿下久不住宫中,已许久不曾请平安脉了,宫中的贵人请平安脉,按惯例是一月一次”
当时赵越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明一,叹了口气后,看了一眼明二,什么话都没说,便起身离去。
之后明二,明一自到陆总管处各领了三鞭子,被打的名目一个是僭越,一个是多嘴多舌,照例的明二硬生生抗下来三鞭,而明一在陆总管眼皮子底下穿了件棉袄挨了三鞭。
昨日明一奉命去梦月阁取了画像,送往揽月阁,他家殿下将画卷放在案上展开后,用手轻轻抚摸,久久都不愿收手。
明一发现他家殿下除了白天常常发呆外,晚上也比往常就寝的早,一开始明一以为是天气冷的原因,但是接下来的许多天,他家殿下一起身,便让换洗被褥,明一这才明白了他家殿下的需求。
接着以往为赵越穿衣的内侍换成了宫女,梳头的内侍换成了宫女,伺候洗漱的内侍换成了宫女,就寝暖被的换成了宫女,就连殿下用食的时候,都换成了宫女布菜。
赵越对身边的内侍尽皆换成宫女,没有不满,但却有些不适,他喜静,如此他便觉得忆园内突然多出许多生面孔,似乎热闹了些。
直到那天,那暖被伺候就寝的宫女,似是不太安分,在给赵越宽衣时,用手在赵越身上摸了一下,本来赵越以为她是不小心所致,所以装作不知。
但是那宫女见赵越没有不满,她觉得她如此做,赵越应该是默许的,于是她更加大胆放肆,手不安分的从赵越的胸口一直摸到了小腹。
之后这女子便在忆园消失的无影无踪,谁都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何事惹怒了赵越,只那日之后,赵越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全部被遣送回宫。
明一对他家殿下的相思病很是头疼,于是他有意的将一些皛妖看过的话本小说放在赵越的案几之上,以期望他家主上在男女之事上能开窍。
而事情并没有向明一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他家殿下看了那话本,边看边说:“荒唐,文墨不通,不合常理,乱七八糟,。。。。。。。谁放的,自去领板子”
明一还放过如今皇城中流传甚广,陪嫁时必备的压箱底的圣物------春宫图,据传这画春宫图的,还是给皇族许多人画过像的御用画师,但画春宫图这事上不得台面,这画师不承认他画了这些艳图。大家心里如同明镜似的,虽然这画师不承认,但谁知道是不是他与他家娘子为了闺房之乐而弄出来的。
赵越仔细认真的看了那些春宫图,而且是认真的看了两遍,之后对着明一只说了句“自去领板子”。
明一再次被打了板子后,还是活蹦乱跳的,啥事没有,于是又大着胆子在他家主上面前与明二念叨:“之前在忆园住过的李大人你还记得吧”
明二表示姓李的大人那么多,而且看着那些人守在门口几日几夜不愿离去,甚为可怜,陆总管有时会悄悄的放他们到忆月阁暂住。
明一继续与明二念叨:“就是今年被皇上点为探花的那个李大人”
明二只是白了明一一眼。
“听说前几天调到了刑部,听说这几日总是在皇城内晃荡,”明一说道。
“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明二说道。
明一在心中感叹道他家弟弟真是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
“听说见之难忘,那长相宛如神仙下凡,不知迷倒了京城贵女几许,就连眼高于顶的沈若均都去巧遇他”明一将明二爱慕之人也扯了进去
“沈姑娘怎么会看上他,哥哥净瞎说”虽然明二心中不太相信,但忍不住心中犯嘀咕,要是沈姑娘真看上了那书呆子,那他明二又怎么办,他岂不是连心意都还没表露,就要结束这单相思的一段爱慕。
“哎,可惜啊,李大人已成婚,不然还真要在皇城弄出大动静,可惜啊,白姑娘那么好的姑娘”明一住了口。
赵越心中似是紧张,似是担忧,又添了些许微酸,目光骇然的看着明一说道:“说下去”
“主上,臣不敢了”明一拖着明二一下子跪到地上。
“说”
明一头也不敢抬的说道:“可惜白姑娘。。。。。。跟着。。。。。。跟着李大人已经跟到了刑部大门口,李大人也没有给白姑娘一个名分。。。。。。“
明一见他家主上坐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于是嘴快,补了一句:“臣可没有胡说,是有人看见的,刑部好多人都看见了”明一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越此时心中复杂,捏在手中的笔抖了两下,接着便见那笔向明一砸去,“给我掌嘴,”
明一明二还从未见过他家主上如此盛怒,两人扑通一下,直接跪到了地上,匍匐在地。
接着门外便有两个兵士进得门来,将明一拖了出去,接下来响起“啪啪啪“掌嘴的声音,除此声音周围寂静几不可闻。
明二在一旁着急,然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他家主子有这么大的怒气,虽然他也觉得他哥哥说的有点多,做的有点儿过,,但也不至于如今天这般,被架着拖出去掌嘴,而且是没完没了的掌嘴。
再这么打下去,他哥哥何止是脸会肿的见不得人,再这么打下去,他哥哥吃饭的家伙怕是要废掉了。
明二爬起来,走了两步,躬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然后将毛笔规规矩矩的放在案几上的笔架之上,犹豫了下没有开口,而是想起他们家的家训“守望相助”,
他爹说过,不需要他们如何努力,只望他们兄弟在落难之时,相互拉扯一把,
明家如今已位列侯爵,尚了公主,更掌兵权,明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如烈火烹油,经不得任何的波折,这也是他兄弟二人安安分分在二皇子府当侍卫的缘由,明家不求权势更上一层,只求未来二皇子能看在兄弟两个多年相伴的情分之上,能护着明一明二,也为明家留下香火传承。
明一明二能随侍赵越身侧,是他祖母,也就是先皇的长姐,也就是当今的姑姑,不要脸皮,不要尊严求来的。
明一明二觉着,他家主上虽身份显贵,却不难伺候,这么多年也因为他二人本分的在二皇子府中当差,明家有了圣上的默许,在二皇子的庇护下,每逢大难皆能逢凶化吉,二皇子为他们,为明家撑着无形的保/护/伞,只要二皇子在一天,明家的香火便不会断。
“主上,”明二扑通一下跪到了赵越身前,突然如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他家主上为何盛怒,”求您饶了我哥哥,哥哥对您的忠心,主上是知道的,我哥哥说那些话断断不是要污蔑白姑娘,主上放在心上的人,我哥哥是十二万分尊重的,主上。。。。。。”
赵越看到屋外被打的脸已经发肿的明一,心中有些不忍,毕竟他细心周到的伺候了他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些感情,但这感情有些捉摸不透,他搞不清是对下属满意还是欣赏,是长年陪伴的感谢还是情同手足,有些时候赵越也搞不清楚,该用何种态度,哪种方式与明一相处,
“主上,再这么打下去,哥哥就真的废了,求您,求您饶了哥哥吧,我保证。。。不。。。哥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明二跪地哀求。
在外面掌刑的兵士,因曾受明一恩惠,手下留了情,并没有用全力,然而再这么打下去,明一真的会死在他二人手中,此时掌刑的两人趁着赵越目光没有看到外边之时,迅速在明一颈部拍了一下,接着嘴中缓缓流血的明一倒地不起。
早在明一甫一被架出门,门外便有人趁赵越转过身没留意,悄悄离去,掌刑的两人左等右等,眼看明一快不行了,能为明一周旋的人还没有来,两人便想着,就算被重罚,也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于是两人互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将明一打晕。
陆总管到的时候,明一已倒地不起,一动不动。
陆总管并没有看到那兵士在明一颈部的一击,接着陆总管颤抖着手对着二人指了指,对着二人无声的说道:“看我怎么收拾你二人,也不知道下手轻点儿”
这二人表示非常无辜。
当明一甫一被架出揽月阁时,便有内侍快步将此事禀告至陆总管,如此陆总管才来的如此快,但陆总管还是觉着来迟了。
陆总管挥了挥手,让人将明一抬了下去,指了指明一,再指了指他自己的脸,之后陆总管便踏入揽月阁内。
“殿下”陆总管进入殿内躬身叩首唤道。
赵越回过身,看着陆总管说道:“说,”
“殿下,圣上今天一早又送了好些贵女的画像”陆总管说道。
“放着,”
“殿下及冠已近四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老奴是知道殿下的心思的,殿下心里装着白姑娘”陆总管说着,
赵越的不悦情绪有所缓和,紧接着赵越回到案几前,缓缓坐下,看着陆总管,示意他继续继续说下去。
“殿下要是喜欢,抬进府内即可,当然殿下不愿委屈了白姑娘,奴才是知道的,”路总管抬头望了一眼赵越,继续说道,
“殿下知道,圣上为着殿下好,希望殿下娶一名门贵女,白姑娘的出生可能差了些,殿下想要娶她为正妃,难“路总管说道。
”连你也这么认为,哈哈“赵越嗤笑道。
”尹大人曾说,这天下就没有殿下办不成的事,奴才也这么认为,殿下天人之资,令无数女子钦慕仰慕,但鲜有女子愿意冲着殿下这个人而来,大多数是冲着殿下的身份,殿下的权势,殿下的皮囊“
“本王知道,本王也无意于她们“赵越说道。
“殿下可知道新科探花李大人,除了腹中诗书,可以说得上是一穷二白,为何京城贵女对其趋之若鹜,就算如今李大人业已成婚,那些贵女也不顾世俗不顾廉耻,爱慕于他,就连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也。。。。。。。“
赵越此时由跪坐的姿势改为随意坐着,看着像是失去了斗志的公鸡。
陆总管紧接着跪在了地上继续说道,
“奴才打心眼里觉得,殿下俊美无双,才华出众,各个方面都是李大人远远不能及的,。。。。。。但是为什么。。。。。。。殿下可知,为什么殿下心里头的那个人,在她的心中,殿下比不过李大人。“说完路总管以头触地,不敢抬起头来。
陆总管就那么跪着,而此刻赵越也在冥思苦想,到底是为何。
在赵越心中,皛妖是不抵触他的触碰的,他甚至认为皛妖是非常喜欢他触碰她的,除了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他和皛妖没有过之外,其他的,他赵越自认为的亲密之举,该有的都有了。
赵越认为皛妖是喜欢他的,自从上次忆园遭袭之后,她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她说他很臭,但是他闻不到,其他人也闻不到。
为了洗去身上他闻不到的臭味,他甚至在冬日每日一浴,就算这样,也盼不来皛妖更多的眷顾,这让赵越很挫败,他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挫败。
”陆总管身为宦官,对男女情爱之事怕是不知的。“赵越想了些许时候回了一句。
此时陆总管的脚已经跪麻了,如今他上了年纪,怎比得年轻的时候,赵越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总管说了句:“起来吧,。。。。。。“
陆总管颤颤巍巍没有站起来。
赵越指了指明二说道“你去扶一把“
“骨头老了,不听使唤了,“明二将陆总管扶起之后,退到一侧,
陆总管转身对身旁的明二说道,“你先门口守着,别听,也别让其他人听见。”
明二没有立即出去,只是等着他主上的意思。
“还不出去“赵越说道。
“是“明二脚不沾地的出去,遣开门外的人,然后站在不远处,貌似规规矩矩,实则他的眼睛不停的往揽月阁内瞟。
“明二就是这。。。点不开的性子,纯真可爱,老奴知道殿下也喜欢他这一点。“陆总管说道。
赵越挥了挥手,示意陆总管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不怕殿下笑话,奴才虽然是宦官,也是懂的,殿下,老奴也曾年轻过。“路总管恍惚间回忆着与她之间的美好过往,
“那时老奴还是个小宦官,她是再普通不过的宫女,老奴比她大近十岁,老奴认识她的时候,那年她才十一岁,老奴就看着她趴在那台阶上一节一节的剔除台阶上的冰,大冬天的,冷的厉害,老奴就问她:为何这大冬天的,不在里面待着,要到外面来遭罪,可是被主子罚了?“陆总管说着,问了一句:”殿下可知她对老奴说了啥。“
赵越一副我怎么知道的表情,等着陆总管继续说。
“要你管。”陆总管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呵呵。。。。。。”
“后来老奴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冰好看,染了污泥就不美了,真是个痴儿。但她却不傻,她很聪明,可能是她的聪明外露,不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才导致的杀身之祸吧?”
。。。。。。
“那年,本到了她该出宫的年纪,为着老奴她留在宫中做了嬷嬷,谁曾想后来她却不明不白的没了,连句话都没有留下。“路总管深深的望了一眼赵越,
”殿下知道。。。。。。一直知道老奴守着您,是有所求的,但殿下不知道老奴求的是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奴都快忘了心中的仇怨,“陆总管拾起刚才跪拜时,顺手放在地上的浮尘,用手极尽温柔的摸了摸,而后继续说道,
”殿下,老奴比殿下更明白,更清楚男女之情爱,“
“殿下可知道您比李大人少了些什么吗!“路总管一身轻的缓缓向赵越走去,然后走至案几之前,小声的对赵越说道,
”人间烟火味,“
”殿下生在天家,让人生畏,殿下对待亲近之人与疏远之人,在奴才看来无甚不同,所有的事情,在殿下眼中都要有条有理,有规矩,所有的人在殿下眼中几乎都是一样的存在,“
“本王是有些铁石心肠,但并不是无情,只是。。。。。。”赵越想说他懂的,只是不懂得怎么表达,如旁人一般表达出来,他做不到,他心中总是有一个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
听赵越说这话,陆总管心中微喜,“这么多年老奴尽心尽力办差,虽算不上赤胆忠心,但也算的上中规中矩,无甚大错,殿下,老奴明白了,老奴这么多年的苦心付出总算没有白费,”
“本王府邸井井有条,是陆总管操持劳心”
“有殿下这句话,老奴就斗胆说几句,。。。。。。虽不知明一因何事惹怒殿下,殿下不必为他气坏身子。”
赵越看了陆总管一眼,没有说话,
“明一平时是有些跳脱,但还算是守规矩,但凡觉着有什么差池,他都到老奴那里领鞭子,他太过张狂,按王府的规矩,该怎么罚便怎么罚,殿下不要因他添恼,“
赵越此时心情渐渐平复,他也不知,刚才为何因明一的杂碎之言险些不能自控,愤怒咆哮而出,
第三十五章 钱去哪儿了(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