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听蝉弱弱怯怯的模样,顾霖儿心底倒生出几分对她的可怜之情。她清楚文听蝉的来历,自个儿虽没经历过却也能想象她在文府该是怎样的如履薄冰,说话做事须得在心上好好思量几回,念及此,她有些歉意地道:“蝉儿,昨儿个我抛下你先走了,今日你随我去红妆阁吧,我送你支珠钗向你赔罪了。”
红妆阁的珠钗,顾霖儿出手真是大方,不亏是巨贾的女儿。
只是,文听蝉对她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霖儿言重了。今日家中有事,蝉儿就先走了。”语罢,她与青栀匆匆离开了学堂。
“哎。”顾霖儿刚想唤她,却连她个人影儿都不见了,只能气结地跺跺脚。敛夫子还在,何雅娴沉静内敛地看着婢女收拾东西,自己则一丝不苟端着她那大家闺秀的样儿。宋季北倒是有些惊讶地看着文听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不过刹那,探究便同烟云般消散了,宋季北低下头去,恢复到对周围事物都漠不关心的状态。
文听蝉一回到梧桐院,添香就冲进来给了文听蝉许多重磅消息。
彩衣在文颂王氏审问她时,供认不讳,孟氏不顾旧情,执意要将她乱棍打死,但文渲却在最后关头为她求情,最终王氏赐了她一根白绫让她自行了断,这比乱棍打死可体面多了。
文容护着吴姨娘,对文渲闯进梧桐院冒犯吴姨娘这事儿耿耿于怀,要求严惩文渲,文渲竟也没给自己辩驳。王氏小惩大诫,罚文渲禁足抄写女诫二十遍。
“以后的几日,五妹妹都不能与我一道儿去学堂了。”文听蝉叹一声气儿,她还是乐意与文渲一道儿的。
“可能五姑娘再也去不了学堂了。”青栀插嘴。孟氏不喜文渲去学堂这件事人尽皆知,她很可能借着文颂现在对她的疼惜,提出要求不让文渲去学堂。
“孟姨娘做不到了。”添香笑道:“夫人对老爷说,五姑娘大了,不能老是跟姨娘住一块儿,是时候单独给她个院子了。老爷也同意了。”
这样一来,孟氏可就彻底管不住文渲了,本来就是一个文府姑娘,一个文府姨娘,论位份文渲还高出孟氏一筹,平日里只是因为情大了礼去,孟氏管教文渲大伙儿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现在文渲单独住院子了,孟氏可就再不能对她指手画脚了。
“对了,四姑娘,在谈这事儿时老爷还提到了你。”
“我?”
“是。姑娘您也只是暂居梧桐院,这次便和五姑娘一同搬了吧。府里院子虽然不多,但总有些空余的,夫人说了,您与五姑娘约个时候一块儿去挑院子吧。你们想分开住也成,想住一块儿也成,都依你们。”这倒是个好事儿了,住在梧桐院虽不委屈,但也比不得搬出去住的自在。
“这倒好了,添香,你过些时候去问问五妹妹,问她愿不愿与我一同住。”
“是。”添香应道,因着她也没什么事儿了,文听蝉便让她退了出去。添香是文听蝉身边的婢子中地位最高的,可在文听蝉身边跟进跟出的却是青栀,文听蝉最中意的也是青栀,但怎么说添香也是个一等婢子,伺候不了文听蝉也不能让她去做樱桃芭蕉干的活计,因此她处在这儿也是尴尬得很。
“该是寻个由头将添香还给父亲了。”文听蝉心里想着却不料说了出来。
青栀正在替文听蝉理东西,听见了这话她抬起头笑道:“姑娘若是不喜她留在身边,倒也不一定非得将她送回老爷处去。添香在一众婢子里头算是年纪大的了,过些时候您只管做主将她配出去就是。”
配出去?文听蝉脸色微微发红,她不过是个十岁女娃娃,哪里懂得了这些。
文听蝉咬咬唇,道:“这都得夫人做主。”
“是啊。”青栀点了点头,这样的事儿在府里并不少见,将婢子配给府里的小厮,仍是文府的下人,日后派去看守庄子也好留在府里继续伺候也罢,总归是自己人,生的孩子也是个家生子,比外头买来的要可信得多。突然她秀眉一皱,径直了开口:“只怕是添香心气儿高,看不上小厮了。”
“……”
一过晌午,行水便带了个夫子来文听蝉屋子里了。
“四姑娘,这是沅娘子,特来教姑娘学琴的。”流云道,侧了侧身露出背后的人儿。
文听蝉定睛瞧去,光是这么一瞧便让文听蝉惊诧不已。
只见沅娘子梳了个凌云髻,穿了件水红色遍地金长裙,腰被束得细细的,翩然站在那里,十分的婀娜蹁跹,俏丽多姿,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她眉眼含笑地看着文听蝉,文听蝉怔怔地回看她,莫名的,觉得对她十分面熟,可文听蝉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如此美丽的人儿,见过一次哪能一点儿印象都无。
流云眼底藏着点儿不屑,这沅娘子生得也太貌美了些,这么兴儿巴巴地来府里给四姑娘当夫子,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心思。
“四姑娘,人给您带到了,婢子就先走了,文麟院还有诸多事儿要忙。”流云扭过身子便走了,文听蝉忙道:“请流云姐姐待蝉儿谢过夫人,青栀,去送送流云。”
待流云青栀都出去了,沅娘子上前一步,对着文听蝉盈盈笑道:“四姑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