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出去了，文颂没有立刻出去接着与文砚谈话。
他在一张黄花梨木雕连理纹的椅子上颓然地坐下，把空洞的目光投向窗外，脑海里浮现出他与清秋在京都里的那些日子，背影显得落寞又寂寥。那时候的日子是多么美好，美好的令人向往，美好到不真实。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从他应下与王榆的这门亲事后，他就知道两人再也回不去了。即便，即便后来她还肯同他生下蝉儿。
但若是时光倒流，让他有机会再选一次，他应该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成为王家的女婿。
待到他出门时，墨绿色的素面锦缎袍子上不知何时湿了一小块儿，只不过颜色暗沉，不细看难以察觉。
此刻，文家三姐妹在花园里闲逛，但很显然，文听瑶对这一园子的花花草草并不感兴趣。
文赞常年游走于天南地北，带回家的稀奇花卉多了去了，二房花园的花虽好，可还不足以让这位千金小姐文听瑶产生兴趣。
“这是大丽花，又称天竺牡丹，它不耐寒又不耐热，是夫人喜它好瞧得紧才费尽心思留存下来的呢。”文渲对她们却是过分热情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文听瑶都听得有些烦躁了。她出来，可不是真的喜欢这园子，不过是厌烦了那些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罢了。
此刻，文渲又指着几盆重瓣大丽花，笑吟吟地为文听瑶介绍。
几盆大丽花搁在一块儿，就数正中央的那盆最为艳丽。纯白花瓣里镶带红条纹的千瓣花，如白玉石中嵌着一纹纹红玛瑙，妖娆非凡。
“六妹妹七妹妹，你觉得好看吗？”文渲一个人说话没意思，还试图引起两位妹妹的共鸣。只不过她明明问的是两个人，眼睛却一直看着文听瑶。
“真好看……都可与牡丹媲美了，若是能把它扎进衣裳里，日日穿戴才好呢！”文筱小声地赞叹道。
文渲朝她抿嘴一笑，“我也……”
“不过是些应时的东西罢了。”文听瑶扫了一眼花儿，淡淡地开口。“大丽花的花期长得很，能从秋天一直开到明年的春天，这个时节开花有甚么稀奇的。这花儿源自海外，早些年父亲就带回来栽在庭院里了，只不过母亲嫌它不如牡丹国色雍容，命人移去了。六姐姐，你竟这般喜欢它吗？”
文听瑶被宠惯了，说话向来夹枪带棍，文渲文筱听了这番话脸上皆浮现出尴尬，这不是嘲笑她们俩没见识嘛！
文渲有了情绪不愿开口，可文筱却是不敢把文听瑶晾在那儿，她嗫嗫嚅嚅地道：“七妹妹，我方才只是瞧着它好看……”
“若是喜欢便让母亲将之移回来好了。”文听瑶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无太多情绪地道。
“不不不。”文筱急忙挥手，焦急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我只是……”
瞧见她这副模样，文听瑶心中的不悦更甚。她的秀眉已经慢慢拧在了一起，杏仁般的大眼中显露出她对文筱的瞧不起。
“七妹妹，你可千万别去和夫人说。”文筱的眼睛已经湿漉了，她甚至有些哀求地对文听瑶道。
“哼。”
文渲见状，赶紧收起不满，抢在文听瑶前边儿开口，她挂上招牌笑容，道：“既然六妹妹不喜，咱们要不再往前走走，前面还有更好瞧的花儿呢！”
说这这话时，文渲一直在观察文听瑶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的，面对文听瑶这个蜜糖罐里长大的姑娘，她还真没个底儿。
“没什么意思，不看了。”果然，文听瑶很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接着，她又随手摘了一朵花儿拿在手里把玩，笑嘻嘻对文渲道：“五姐姐，母亲知道我喜欢芙蕖，特地命人在我的院子里挖了一个暖池，常年供热水来养这些芙蕖。过些天你去我那儿了，请你来赏芙蕖，那才算有趣呢！”
白雪配芙蕖，算是奇事一桩了，对于文听瑶喜欢的东西，于氏下手向来不会手软。
文渲听到这儿都有些呆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冬日里开芙蕖？七妹妹，你莫不是在骗我！”
“怎会骗你，过几日你来瞧瞧便晓得了。”文听瑶笑道，颇有些骄傲，除了她的小院子之外，冬日里整个南城怕也找不出第二处可以赏芙蕖的地儿了。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