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树林的尽头,打斗声逐渐清晰,对方埋伏的人马显然不算少,只可惜太心急了些,没等到程弈樊等人过去,就先被探路的护卫发现了。
等到了近前,战事已接近尾声。程弈樊翻身下马,沾染了一身煞气的暗卫落在面前,低声禀报:“对方一共二十人,全都留下了。”程弈樊点头:“辛苦你们了,可能看出是哪一方的人马?”
暗卫摇头,回禀道:“公子恕罪,对方虽然身手不高明,但嘴紧的很,属下没能问出来。”
听出了暗卫话语中的意思,程弈樊蹙眉:“一个活口都没有?”
暗卫低头:“属下失职。”程弈樊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转瞬即逝,他叹了口气:“罢了,也不是你的错。”说罢摆手,暗卫行礼退去。
齐诺正好此时赶到近前,见到眼前的场面丝毫没露出害怕,反倒是有些好奇,翻身下马就上前查看。
顾清见状正要阻止,程弈樊却伸手挡住了他,平静的开口:“随他去吧。”
“公子,您不怀疑是他?”顾清有些奇怪,开口询问,程弈樊摇摇头,解释道:“肯定不是他,若是他的安排,这些人肯定会藏得好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遇到探路的探子就沉不住气的动手,被这么早的发现。”
顾清闻言也没再多问,既然程弈樊说不是,那就肯定不是了,他向来对自己主子无条件信任,只是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会是什么人呢?”
“现在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看对方这么心急的样子,或许前面东河县里,能发现什么呢……”
“公子,可以走了,前面出了树林就能到东河了。”长夜和长歌简单的处理好了现场,长歌上前禀报。
“好。”程弈樊点头,然后转向齐诺,目光略带歉意,“刚才是我们多有得罪,千万不要介意。”
齐诺大度的摆了摆手,不在意的回答道:“小事而已,程大哥不必多想,前面出了树林是一处分岔路口,往右边走是东河县最大的镇子东河镇,也是县衙所在地,想必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了。”说罢狡黠一笑。
程弈樊听出齐诺的意思,问道:“你不与我们一起过去?”
齐诺摇摇头:“我走左边,直接回我家祖宅了,就不与你们同行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程弈樊见他说的认真,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便点头应允:“那好,这一路还是得多谢你,日后有机会,我一定登门拜访。”
齐诺再次露出招牌的明朗笑意,扬起马鞭策马离去,一边走一边摆手道:“程大哥放心吧,咱们一定后会有期。”
顾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诧异的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东河镇?还后会有期?他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程弈樊在一旁接过话:“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走吧,我们去会会这个东河镇。”说着便领头前行。
在分叉路上走了大约一刻钟,程弈樊一行人终于踏进了东河镇。此时,镇子上极为热闹,有不少农民样貌的行人正匆忙的走在街道上,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看样子是去同一个地方。
“没想到这么热闹啊。”顾清左右看看,不由的感叹。
“连县衙都设立在此处,想必是附近最为繁荣的地方了。”程弈樊打量着路上的行人,语气莫名。
先行一步打探情况的长歌正在街边相迎,看到程弈樊策马过来便上前低声解释道:“公子,这东河镇今年开春遭遇过大旱,庄稼干枯,现在到了收获的时节,减产不少,县衙张贴告示说要统计农田损失,百姓们都是去前去登记了。”
程弈樊听着长歌的解释,神色未变,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笑意:“看来这东河倒是有个好官啊,走吧,我们也去县衙里凑个热闹,见识见识这里的父母官。”
东河镇的县衙从外面看过去算得上气派,像这样靠近边关的城县,县令也会更有实权,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是宛若一方土霸主的存在。这里的县令还能自发的补贴百姓,看上去到真是一个为民忧民的好官,只是不知道是否真的表里如一呢?顾清已经拿着腰牌先一步进去通报,程弈樊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踏入县衙,刚走几步,便看到一群身穿各色官府的人快步走出来,为首的一人显得极为急切,一脸的惶恐。
“下官东河县县令李复,参见大皇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李复疾步走到近前便是一个大礼,言语恭敬,一副受了惊的表情,看似对于程弈樊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可程弈樊一眼就看出,他的惊讶十分刻意,眼底隐藏的更多的,反而好像是紧张和惧意。
是个有故事的人。程弈樊心里瞬间有了判断,面上却保持着微笑,并没有揭破,而是伸手虚扶,道:“李大人不必如此客气,不知者不怪!”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李复起身,恭恭敬敬将身边的众位官员一一介绍了一遍,这才请程弈樊进屋内叙话。
县衙后堂,程弈樊坐在主位,淡笑着开口:“我刚至东河,便对李大人爱民如子的行为深有感受啊,李大人能想方设法为百姓谋福,实在是令人敬佩。”
李复闻言,面上是十分的谦虚,连称不敢,回答道:“殿下过誉了,下官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而已。”
“李大人不必谦虚,我九辰泱泱大国,正是需要向李大人这样负责的好官!”说到这里,程弈樊伸手端起茶杯,一边轻轻拂动着茶沫,一边却状似随意的突然问道:“李大人啊,你们的记录可有什么结果了?这贴补百姓虽是好事可也需要不少的银子吧。”
此话一出,李复神色便有一瞬的僵硬,程弈樊虽未抬头,但眼神余光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李复一瞬间的不自然丝毫没有逃脱他的眼睛,见李复迟疑了一下似是在组织措辞,他微微一笑,又开口道:“李大人可不要多心,我的意思是若有什么困难大可向朝廷上报,向这样的好事情,朝廷自当大力支持的,可不能让李大人负担过重啊。”
“啊。是,是,自当如此,此间损失并不算重,便没有麻烦朝廷忧心,这样的开支衙门里还付得起,付得起,请殿下放心吧。”李复坐在椅子上连连欠身,匆忙的解释。
“恩,那就好。”程弈樊摆出满意的神色,也没再深问些什么,李复暗中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殿下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辛苦了吧,下官已吩咐人去安排住处,不知殿下还有多少随行啊?是否要下官一并安排?”
程弈樊摇头拒绝:“不必了,其他随行的人已经先一步赶去竹陇关了,我只带了这几个人,简单在此待一晚,看看边关附近的民情。”
李复点头称是,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说要亲自去看一下房间准备的如何了,程弈樊也没有拒绝,只是在李复向外走的时候又突然开口:“李大人,突然想起还有一事没有问你。”
“殿下请讲。”李复听到他开口便停下脚步,回身应答。
“没别的,就是想问一下这附近可闹过什么盗匪之类的?”程弈樊语气稀疏平常,神色更是变也未变,可站在那里的李复却好像有些紧张。
“当然是没有了,这里民风淳朴,治安可是好得很呐,从未听说有什么盗匪。”李复回答的很快,停留了一下,又以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殿下何来此问啊?”
“没什么。随口一问。来的路上好像碰到一群匪徒,也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便顺手收拾了,李大人不必担心。”程弈樊漫不经心的回答,李复却是一点儿不似面上的淡定,听第一句刚松一口气,后面几句却又让他心里一突,实在是难受。
“李大人快去忙吧,不必管我们。”程弈樊放下茶盏,好心提醒,然后目送李复躬身行礼,逃一样离开县衙后堂。
“公子,你看看你都把他吓成什么样儿了!”顾清在一旁憋笑憋的痛苦,好容易看李复离开,终于笑了出来,他本来还奇怪公子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但后来看到李复那般反应便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人还真是,官不大胆子到不小。
“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要不要我去……”长歌手抚上剑柄,低声询问。
“先不要妄动,这个李复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他若是幕后之人,便肯定与昭京那边有密切联系,也不会见着我就吓成这样,被我几句话就试出了深浅。”程弈樊摆手阻止了长歌,语气肯定的为众人解惑。
“那我们怎么办?总得干点儿什么吧……”顾清最沉不住气,有些心急的问道。
“干是肯定要干的,长夜长歌,你们今晚就去李复家中转一转,刚才我不过随口一提钱的事,他便那样紧张,这贴补百姓肯定有什么蹊跷,你们仔细找一找,我要证据。”程弈樊迅速的做出安排,眼中寒芒闪烁,他倒要看看,这小小县令背后站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东河县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常人不知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