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能吞噬一切。
两三月后,季安连受三日的天打雷劈之事便没人再提及。不过何荡却是再也没有说过季安的坏话,甚至一见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般的慌张,这倒是让季安有些惶恐。
说来也是奇怪,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季安一天一天的沉寂了下去,不上课,不习武,甚至不随轻语柔偷摘桃花制作糕点了,除了必要的食堂吃饭,他再也没有踏出屋子半步。
此外还有更为怪异的,初时季安还会搭理师兄们,怎么都会说上几句话,可近来却连话都懒得说了,人是越发的沉寂、冷漠,一双眸子里尽是陌生之意。
几位师兄各施本事,甚至请来了医家弟子为季安诊治,但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对此束手无策,轻语柔只得将季安的变化责于自己,从此满心都是愧疚。
只有顾知秋,依然是小酒喝着,小鱼钓着,时不时再在心元殿状若疯癫的授授学。
无人知晓季安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但否猜测着肯定是与那天打雷劈脱不了干系。
而真正的秘密只有季安自己知道,自那三日雷劈过后,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犹如多了一层皮,将他紧紧束缚,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而更为诡异的还在后头。
自第一次被劈后的夜晚开始,季安每一日都会做上一个不同的梦,并且以梦中主角的身份生活在其中。
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有一百零四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称他为哥哥,共同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硬拉着他起兵造反;又有貌美的鬼怪尊敬的称他为姥姥,但那鬼怪却又偷偷找上道士共同对付于他……
每一个梦境都与真实无异,连被那叫做燕赤霞的道士杀死的恐惧与疼痛都是真正的切肤之痛,甚至醒来后还时常感觉到来自灵魂的颤栗。长此以往,于是每当季安从梦中惊醒,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思:究竟是自己在做梦,亦或是自己根本就是梦中人的梦。
……
一年后。
季安偶闻十万大山异动,据说有人闯入其中斩杀猿族圣猴,手段极其凶残,竟然取了猿猴之脑。
不久之后季安便发现自己餐盘之上多了些软绵的食物。
两年后。
季安听闻九州最大的黑市被人扫荡,但众多价值千金的宝贝中,唯有唤魂草丢失。
他没有过多关注此事,只是感觉近来吃的食物有些怪异的味道。
三年后。
怪梦越来越频繁,有一日夜里,他把自己当作了梦中人于山间游荡,在醒来后却发现一道曼妙身影与一道雄壮背影从半空极速掠过,还撒落了些许血珠。
四年后。
有万年世家登入山门,说什么家族库房被盗,失了种植千年之久的醒神花一株,他们是循着血迹来了此处。
话中意思不过就是指是小说家弟子做下的此事,然后这些人便被顾知秋挥手“赶”下了山。
在这一年里,季安从未见到过轻语柔与牛星河。
如此反复过了五年,每一年都有奇事发生,都是有关醒神唤魂的宝药被夺、被盗。
而每一日里,白天做季安,夜晚做梦中人,十五的少年渐渐沉沦其中,迷失了自我。
到了如今,就算天色大亮未曾进入梦境,他也时常混乱了自己的身份。一会自称悟空,要寻棒子闹个天翻地覆,一会又自称阿宾,要用六寸长的棒子四处捅人,真正属于季安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现在他只好完完全全的封闭了自己,免得对别人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这时,到了饭点,季安不停的喃喃自语:“现在是白天,我是季安!”,随后又将脑袋埋入盆里的冷水,这寒冬腊月的凛冽瞬间让他短暂的清明过来,不至于去了食堂说出什么胡话,被当作疯傻之人。
雪花飘飘荡荡,屋外是厚厚的积雪,不过却有一条细长的道路被扫了出来。季安知道这是师兄们轮流来为他清扫的积雪,不然这屋子怕是早就被雪压塌了。
季安来不及感动,连忙往食堂跑去,再不抓紧时间,恐怕一会又要把自己当作梦中人。就怕到时候出现的梦中人是个自以为辟了谷的大修士,那便连饭也不用吃了,饿死了事。
雪越下越大,每一片雪花都是棱角分明,修为较弱的弟子们纷纷打着巨伞以防被雪花割伤。而季安却身着夏衣在雪地上疯跑,一点也不觉得寒冷,虽然雪花同样将他的衣服割出十几道口子,但他的肉体并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是季安清醒时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天雷虽然让他变得有些浑浑噩噩,精神错乱,但也赐予了他强健的体魄,只是那元气始终与他形同陌路。
未及食堂,半路上却瞧见了一群身着红色铁甲之人于雪地里静静站立,这些人面部也有铁甲覆盖,只露出一双狠厉的眼睛扫射四方。手中握着的长枪亦闪烁着逼人的寒芒,尤其是那枪头,白里透红,应是杀戮太多,血迹已是无法拭净。
铁甲人凌厉的气息连雪花都选择了绕过此处,甚至连脚下的积雪都在快速融化,唯恐惹怒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第五章 梦中人(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