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剑原是西南荒崔嵬境一介凡人,祖上就是打铁的匠户,传到他这一辈自然不会变。铸剑锻剑五十年,相剑突然悟剑,年过花甲仗剑八荒,连败诸多成名八荒圣人。后来他远走西荒,在西海寻到这处海岛,开宗立派,传道育人。
相剑的出现影响了八荒原有的修炼体系,修士们不再信奉一家之法,修体、修气、修魂、修器具、修功德、修福运、修文脉……太多太多流派出现,逐渐发展成百家千家争鸣局面。
无论是西海剑派,还是八荒其他派别,对于大器晚成地相剑,评价都很高。风眠记得母亲说过“八荒第一人相剑,八荒第二人你娘”。风眠苦笑,也只有他的母亲有这份豪气。
赢龙伸手摸着石碑,脚一滑跌进碑里。
“啊!”
风眠揉着头,“忘了说了。”他踏步走进石碑,扶起趴在地上的赢龙。
赢龙摸着头说:“这是怎么了?”
“这是一处禁制,只要你识剑就能进,西海祖师要求很简单,一直主张有教无类,无论是谁无论资质都可入门。”
“为何他不能从这走?”
“西海上代掌门要求极严,不允许有除人族外种族进入。”
“那我……”
“你没事,是弱小的灵,有一点人族血脉都可以,它分不出来。”
风眠说完就迈步前行,赢龙急忙在身后追,却总追不上,风眠闲庭信步,赢龙奋力狂奔。山间日月变换,夜色降临。
山道上流萤飞舞,织成美丽的图案,萤石散发微光。石阶越来越窄,下面是黑漆漆山涧。
走在窄窄的石阶上,赢龙心里很害怕,摸索着石壁藤蔓慢慢前行,心提在嗓子眼,双腿不由自主的哆嗦,口干舌燥,又酸又麻。
风眠在不远处小亭看着天上明月,他总感觉月宫中似乎有人在看着他,那人有时会喜,会笑,有时会伤心,有时会流泪。这种感觉越近碧螺宫越强烈,他甚至感觉碧螺宫中帮着一片月。
风眠回头看见赢龙,在窄道瑟瑟发抖,“修剑不比儒道佛,每一步都可能会死,何不放开手脚走。”
“公子,我怕。”
风眠叹道:“走过来,没事。我现在能拉你一把,以后也能吗?”
赢龙紧紧抓着石壁上藤蔓,眼角泪水都快滴下来,“我怕——”
风眠听着他声音有些变音,心中有些不忍,起身走到台阶前,“跳过来,我接着你。”
赢龙转过身,望着站在两丈外的风眠,有些茫然。风眠张开双臂,“来,我肯定能接住你。”
赢龙闭上眼,纵身一跃扑进风眠怀中,风眠手按着他的肩膀,在台阶旁边空处踩了几脚,发出“咚咚”声音。风眠示意赢龙也踩几脚,赢龙慢慢伸出脚,一脚踩实,赢龙惊呼:“这有路?”
风眠拍拍他的肩膀,“多试试,这块见微碑后面都是这种路。”
……
……
夏皇已去世九个多月,新的继承人仍没有结果,夏后风雅生有四子二女,长子章愍太子病逝,次子章怀太子因谋反伏诛。
两个有德才可以承继大统的王子皆因风雅而逝,章怀太子还写下了名传千古的《黄瓜台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诗中情之哀切,心之伤,难以阻拦风雅的屠刀。她借口一个巫师的死查抄东宫,在东宫查抄废弃剑甲十副,籍此为借口流放章怀太子一家,又在流徙途中将其一家百口鸩杀。
风雅力主立无心帝王业的姚坦为太子,理由是心存雄志,才比太祖太宗。群臣主张立颇有气度的姚集为帝,风雅与群臣僵持日久,有些骑虎难下。
现在八荒人都知道,姚坦病了,很重。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就会归西。不知道是母爱沸腾,来的太突然,还是心存芥蒂,两个哥哥的死留下难以修复的创伤。
安静王府里,姚坦躺在病榻上,面色煞白,嘴唇干裂,双眼凹陷,毫无光彩。妻妾子嗣守在榻前哭哭啼啼,哀情难抑。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内府早就通知过,是太后风雅到了。
内廷与群臣相持,陵寝停止修建,元凌神皇至今没有下葬,皇室自然不能除服。风雅本想穿一身孝服前来,如果不是为了千秋大业,他可能不会出现在这个懦弱无能,性情古怪的儿子面前。
尚宫令好说歹说,“王爷重病,太后去看王爷穿一身孝服前去,会被人笑话。”
她换了件浅色有花纹衣服,头上戴着木钗,凤目含威,冷冰冰难以接触。她对待亲人,对亲弟弟风眠,对儿子都很冷淡。风眠曾说过“大姐(风雅)刻薄寡恩,不可相与。”
走进内殿,风雅问道浓浓药味,忍不住皱眉。看到榻上病恹恹的姚坦,五味杂陈。
姚坦看着她来,笑道:“母后,别折磨四弟,让他快点来和我们团聚。”
风雅面色难堪,黑着脸,“你把为娘当什么人了。”
“我终于明白二哥的《黄瓜台辞》,二哥为什么会那么失望,母后没想过吗?”
“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咱们娘俩再说。”风雅说完转身要走。
姚坦不知道哪来的气力,高喊道:“恭送陛下,臣祝陛下江山万年,哈哈哈……留给谁?”
风雅步子一顿,就离开了。
姚坦还在笑,“留给谁?”
他一直咳血,不停的咳,直到无力咳……
“王爷……”
悬镜大神祀不知何时出现在风雅身侧,轻轻撩起她额前乱发,柔声道:“太后,安静王薨了。”
风雅甩开悬镜大神祀,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一直走,直到走上那个宝座,成就帝业。
她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