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谦最近心情不太好,江米敏锐的察觉到了,叶子谦不再扮鬼脸了,也很少转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江米聊天了。
江米仔细想想,自己并未做什么对不起叶子谦的事。江米用力踢了踢前面的凳子,她想跟叶子谦聊聊天,问问他最近到底怎么了。叶子谦的身形明显晃了晃,但很快坐正,继续保持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江米瞧着来气,正想发作,上课铃适时响了起来,江米只得作罢,恨恨的瞪了叶子谦的后脑勺一眼,快速掏出语文课本。
这节课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节课是徐浪的课,徐浪既是语文老师,又是伟大的班主任。
徐浪二十出头,长着一张娃娃脸,一副人畜无害的和善模样,但江米和江米身边的同学都知道,那是骗人的。
今天,徐浪看起来心情很好,脸上带笑的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对讲台下的学生说:“打开语文课本第三十三页,今天讲新课。”江米看着徐浪的娃娃脸,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自己不再信任长着娃娃脸的男生,就是因为徐浪。
事情是这样的,江米所在的学校严禁早恋,别班的班主任看到男女同学走得近,恨不得立刻单独请双方喝茶,给他们分析利弊,告知他们早恋的危害,列举种种因早恋影响学业,最后考不上好大学的例子,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及时悬崖勒马,痛改前非;看到男生手拉手,脸贴脸的嬉戏打闹,又担心他们出柜,给他们分析同性恋的社会压力和即将面临的道德束缚,抓住学生的软肋下猛药,和母亲亲近的,就质问对方,这么做对不对得起母亲;喜欢擎天柱的,就循循善诱,让学生试着思考,如果擎天柱遇到这样的困境,他会怎么做。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
但徐浪不这样。
前两天徐浪值晚自习,在外面喝了两口黄汤,红着脸晃着身子走到教室,坐下来侃大山。聊到各班班主任对早恋的严防死守,徐浪一脸不屑的挥挥手,大声说:“没有用,鸳鸯是打不散的,苦命鸳鸯只会惺惺相惜,你们……”徐浪指着全班学生,接着说:“喜欢班里什么人,直接跟我说,我给你们安排做同桌,等你们看清对方身上的缺点,互相讨厌对方,哭着求我给你们调开座位,早恋不攻自破;要是你们越相处越喜欢对方,说明你们命中注定,何必拆散?”
经此一事,不止江米,所有人都对长着娃娃脸的男生有了新的看法,毕竟娃娃脸太能骗人了。可是徐浪,你为了达到垂拱而治的目的,碾碎一帮少年人之间纯洁的爱慕,真的好吗?
讲台上的徐浪清了清嗓子,问台下的学生:“都打开了吗?语文课本第33页。”
江米抬头看了看徐浪的娃娃脸,认命的打开课本。同桌颜文文用手轻轻碰了碰江米的胳膊,江米转过头,用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她。江米对同桌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借铅笔橡皮这种小事上。
颜文文人如其名,特别文静,两人同桌很久,江米没记得颜文文跟自己说过几句话。
颜文文弱弱的说:“可不可以把语文课本让我看看,我没有带。”江米闻言,把课本移到两人中间,一边听着徐浪富有磁性声音的讲解,一边认真做笔记。旁边的颜文文,心思全不再课本上,眼帘垂得低低的,脸红红的,一副小媳妇的模样。那边徐浪的眼神不时的扫过来,江米看在眼里,心想事情要坏,为什么身边的姑娘喜欢的都是比她们年龄大很多的男人。
江米按着课本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指甲抓在课本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颜文文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米,江米摇了摇头,低头附在颜文文耳边,刚要说话,前座的叶子谦突然回头,冷冷的瞧着江米,问道:“好好上课,磨什么爪子?”
江米立刻火气冲天,恨不得直接把书包里的所有书砸在面前这个白痴脸上,忍了忍,又忍了忍,江米当做没听到刚才的话,接着低头在颜文文耳边说:“你要看课本啊,要不怎么听得懂?”
颜文文的脸更红了,小声对江米说:“我早预习过了,整篇课文都能直接背下来。”江米吃惊的看着颜文文,又翻了翻正在讲的新课文,少说也有一千字。颜文文在江米吃惊的眼神里,抿嘴笑了起来。
江米吃惊之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丫都倒背如流了,还骗我的课本看?学霸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
江米慢慢想着徐浪和颜文文的事,后知后觉的发现,颜文文的情感真的特别内敛。她一直坐在江米身边,直到今天,江米才察觉到她对徐浪的喜欢,要不是今天合看书本,这样的惊天大秘密,颜文文就要瞒到毕业了。
江米瞟了颜文文一眼,白白的皮肤,眼睛不大,笑起来两眼弯弯的,特别好看。江米看着身边这个做事不动声色的女生,猜想未来的颜文文,很可能是那种看着闷不吭声,实则滴水不漏的人,很多男生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因为她们情商高,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江米又偷瞧了颜文文一眼,心里咆哮着:行啊,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地下党是吧,看我怎么治治你。江米勾唇笑了笑,耐心的等待下课。
徐浪有个好习惯,从不拖堂,对比之下,数学老师左编就是教学狂魔。
江米看着正笑眯眯收拾课本的徐浪,脸上闪过一丝邪恶的微笑。徐浪啊徐浪,你这个家伙,长着一张骗人的娃娃脸也就算了,竟然骗走小女生的心。江米压下心头的咆哮,慢慢走上讲台,偏头看了看徐浪,徐浪疑惑的抬起头,慢慢伸出手,摸了摸江米的发顶,江米内心狂笑,丫也这么对颜文文做过吧,就是这么拐走颜文文心的吧,摸头杀,亏你想得出来。
徐浪不知道江米内心的小九九,收回手,和颜悦色的问江米:“小米,找我啊。”小米,小米也是你叫得?你这个专偷少女心的大骗子。
“嗯。”江米乖乖点头,把练习册摊开,指着一道问答题说:“这道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
徐浪扫了一眼课题,笑眯眯的对江米说:“这个知识点还没有讲到,下节课会讲。”
“那这个呢?”江米把练习册往前翻了翻,随便指了一道题,对徐浪说:“这个我也不会。”徐浪把江米的练习册合上,递给江米,说:“这道题不是考点,上次已经在课堂上讲过了,你上课要专心听讲,如果还有其他要说的,跟我来办公室。”
江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不敢看徐浪,刚才徐浪的声音很大,前几排的学霸们都听到了,学霸们一边看着江米,一边低声笑着,互相窃窃私语,说什么学霸偏理性,不八卦,都是骗人的。
看着一张张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脸,江米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勇气,在万众瞩目下走回座位,只好灰溜溜的跟在徐浪身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男男女女几个老师围在两个学生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讲着早恋的危害,将对人生造成的负面影响,恨不得代替面前的两位学生走完他们的人生。江米对此嗤之以鼻,听你们的,还怎么跟纪重变成蝴蝶斗斗飞,你们这帮成年人,真是幼稚。
被围在中间的那对儿小情侣,江米觉得特别眼熟,好像是隔壁班的,但又叫不上名字。女生正偏着头,冷漠的看着办公室的无人角落,对周围的劝说置若罔闻,一副雷打不动的倔强模样。男生冷着脸,听了很久,突然指着其中一位中年男老师,言辞急厉的说:“我不要你们这么做。”
中年男老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点上,看着男生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说完,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男生,男生听完,大声喊道:“我要你祝福我们!”中年男老师听完,把整个右手覆在脸上,肩膀抖个不停,周围的老师都笑疯了,女生站在中间,听完男生的一席话,脸立刻红了。过了一会儿,中年男老师的肩膀终于停止了抖动,对两个学生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出去了。
待两个学生出去后,办公室爆发出一阵更强烈的爆笑声,江米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内心咆哮,说好的为人师表呢?
徐浪对此毫无反应,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熟练的点上,下巴朝江米抬了抬,示意她可以开口了。江米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突然发现刚才那几个老师立刻把目光聚集到江米身上,江米瞬间觉得压力好大。
“你是老师,怎么可以抽烟?”江米开口问道。徐浪听完,无所谓的笑了笑,抬手又是一口。周围的男老师七嘴八舌的起哄,这个说:“我也抽烟。”那个说:“我也抽烟。”最后,跟排练好一样,异口同声的说:“我们都抽烟,哈哈……”哈哈泥煤,江米心里不断咆哮。
马上就要初三了,班主任是换不了了,我忍,江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接着说:“没想到有生之年如此荣幸,能吸到徐大班的二手烟。”
徐浪听完,终于笑了笑,把拿烟的那只手往后挪了挪,离江米远了些。江米又加了一把火:“老师,我会想你的,离开你之后,再也吸不到这么新鲜的二手烟了。”看着徐浪把没吸完的半根烟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江米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妙的是,江米发现那几个老师,慢慢围了过来。刚才的中年男老师指着江米,问徐浪:“你学生?”徐浪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颇有一种家里从小养大的小猪崽终于能拎到人前称称斤两的自豪感,江米偷偷吞了口口水,看着周围的老师,不知所措。中年男老师见状,突然大发慈悲,对其他几个老师说:“别围着了,小姑娘脸都吓白了。”江米听完这番话,立刻向中年男老师投去感激的眼神。中年男老师接着说:“留我在这里听就好了,我待会儿跟你们复述。”江米平静的内心再起波澜,老师不都要备课、改作业、开会……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吗?你们会不会太闲了。
徐浪看着江米一副拘谨的小媳妇样儿,替江米解围:“出去走走。”江米巴不得立刻离开这间诡异的办公室,麻溜儿的跟在徐浪身后,迈着小碎步,逃出办公室。刚出办公室,没走几步,突然听到里面发出比刚才更大的爆笑声,江米立刻体会到刚才两个学生的心理阴影面积。
徐浪像遛狗一样,溜溜达达的把江米带到操场上,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放了回去。走了半天,徐浪开口道:“找我干嘛?快点儿说,我很多事儿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们这帮小年轻儿一样,天天一点儿正事儿不干,就知道谈恋爱。”
江米听完,心里立刻冒出一把邪火,对徐浪说:“你还不是一样。”说完就后悔了,本想循循善诱的把话说出来,没想到,还是没控制住。
“我,我怎么样?”徐浪疑惑的看着江米,眉头轻轻皱着。
“你知不知道颜文文很喜欢你?”江米大声质问。
“颜文文?”徐浪想了半天,接着说:“就是你那个不喜欢讲话,连课堂小动作都没有的同桌?”江米听完,恨不得立刻跳起脚来,这算是什么评价,连课堂小动作都没有的同桌?老师不是最喜欢乖宝宝吗?
“嗯。”江米的千万种情绪,最后汇集成一个字。
“哈哈……”徐浪开心的笑出声来。
江米一脸黑线的看着徐浪,很想提醒他,他在k城还没有买房,开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破车,坊间传言,他还是一枚二十七年的单身狗,很有可能是处男,所以他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
身边走过几个女生,好奇的看向这边,有一个女生认出徐浪,迈着小碎步,踏踏踏踏的跑到徐浪跟前,恭敬有礼的说:“徐老师好,在散步啊。”徐浪慢慢收住笑,恢复一副淡然的模样,对来人客客气气的说:“走吧,一起。”江米内心立刻不平静起来,不想跟我聊天儿,你直说啊,何必把一大帮姑娘拉过来,就那么想红花衬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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