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谦抬头看到江米,笑眯眯的招呼她坐下,给江米倒了杯茶,接着坐回原位,依旧慢条斯理的品茶。
江米看着茶杯里透亮的茶,再看看慢条斯理品茶的叶子谦,也端起茶杯,慢慢品了起来。其实,江米不爱喝茶,受叶子谦的影响,最近多喝了几杯。
“这大晚上的,喝了茶可睡不了,待会儿有什么安排?”江米用社会人的口气,油里油气的问道。
叶子谦笑了笑,正了正脸色,对江米说:“爸爸安排我去日本,先留学,如果喜欢那里,会定居下来,我还没决定,想问问你的意见?”江米听后,想了想,为叶子谦分析道:“换个环境,对你肯定有好处,说不定,还能找个日本姑娘做太太,如果我是你,我会先过去,过去再说。”
叶子谦低头想了想,问江米:“到今天为止,你有没有特别舍不得的人,如果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你最舍不得的人,会是谁?”叶子谦说完,抬起头,双眼直直的看向江米。
江米的脑海里立刻冒出纪重的名字,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谁,谁也没有,这么多年,空走一回。”叶子谦听完,低声笑了起来,轻轻说:“我舍不得林雪,我有点儿喜欢她。”
江米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突然很讨厌喜欢这个词,所有的麻烦都因为喜欢,如果能不喜欢任何人,该有多好。叶子谦不知道江米心中的想法,继续问:“怎么办才好?”江米低头喝了两口茶,认认真真的看了叶子谦两眼,开口道:“不是我打击你,林雪曾拜托我给纪重转交情书,不确定情书是不是她写的,如果是,你就要费些心思了。”江米顿了下,接着说:“以后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我真的不太懂。”
叶子谦把江米的茶杯拿过来,给她续了一杯茶,又把茶杯轻轻的放在江米面前。
江米摸着茶杯,看了看时间,快晚上九点了,跟叶子谦简单道别后,仍旧爬着消防管道回家,躺到床上,已经快十点了。
江米躺在床上,心里慢慢琢磨着,看来叶子谦这个人,很快就见不到了。
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江米不知道自己为的是什么,纪重全家搬迁到s城,江米自始至终未收到纪重的一条道别信息,这么心心念念记挂着对方的自己,该有多可怜。
江米靠在教室走廊的栏杆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纪重的电话删掉了,留着,也没有意义了吧。
林雪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江米拿着手机发呆。林雪对江米了解甚少,只知道对方是个不太爱笑的女生,和叶子谦关系很好。想到叶子谦,林雪不由得笑了起来,叶子谦性格娇娇软软的,不像男生,在林雪看来,他更像自己的弟弟,特别需要人照顾。
林雪面带微笑,走到江米面前,用清亮的声音跟江米打招呼:“今天天气真好呀。”江米抬头看向林雪,正要回话,突然发现林雪整个人沐浴在初秋的阳光,唇红齿白,鲜洁亮丽,江米有些看痴了,一下子呆在那里。江米从不追星,虽然知道周围有许多漂亮女生,但从未仔细观察过,虽然知道林雪相貌极美,但从未细细打量过对方,江米的视线,永远停留在纪重身上。想到纪重,江米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含糊的回应着林雪,转身走进教室。
林雪跟在江米身后,声音依旧清亮的问:“校外新开了一家兴趣班,教吉他和架子鼓,放学一起去看看吧。”江米回头看了林雪一眼,默默点了点头,林雪的眉眼立刻舒展起来。
江米好奇的转过身,认认真真的盯着林雪,林雪在对方的逼视下,不自觉的偏了偏头,嘴巴轻轻的抿了起来,眼睛也不知该看向哪里,就这么互相僵持了十几秒。江米越看越痴迷,半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林雪听到后,轻轻捏了捏江米的右肩,很轻易的摸到了江米瘦弱的肩骨,硬硬的,硌得林雪整颗心都酸了起来。
林雪不动声色的把左手从江米的肩上移开,笑嘻嘻的对江米说:“那放学后,我在教室门口等你喔。”说完就笑嘻嘻的跑开了。
江米觉得昏暗的人生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在没有纪重的日子里,那些日夜思念,很疼很疼的日子里,江米突然觉得,因为林雪,人生变得清晰起来。
纪重不在的日子,江米觉得特别难熬,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在激情澎湃的讲解习题,数学老师左编是个极其敬业的中年女子,数学课的下课铃从来无法阻止她舌灿如花的讲解,她的口头禅是“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四十分钟的课,才刚过去二十分钟,江米看着前排奋笔疾书的学霸们,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个学期交给学校的学费,只好低头认真记笔记。
左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不停的戳黑板,指着刚写的板书,问道:“这道题,懂了没有,考试一定会考的。”“懂了。”少年人众口一声的回应着。“懂个茄子,你们次次都做错,好了,我再讲一遍。”
江米无奈的托着下巴,用脚踢了踢前排的叶子谦,叶子谦摆出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江米只得抬头听课,哪料正好撞上左编的视线,江米心里一紧,心想这下完蛋了,左编是个名副其实的授课狂,肯定要被点名了。果然,左编看了看贴在黑板旁边的座位表,开始点名:“祁际。”周围一阵低笑,每次老师点名祁际,都会有人压低声音,抑制不住的笑出声。
江米心里一松,原来不是自己。江米眼看着那个叫祁际的男生,很无辜的站起来,一副没招谁没惹谁天上突然掉秤砣的凄惨样,突然笑出声来,虽然刻意压制着,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依然十分突兀,江米心里一紧,立刻用手捂住嘴巴。左编听到台下不合时宜的笑声,眼神秒变老鹰,像机枪一样,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的面孔,等扫到江米的脸时,左编嘴角慢慢浮现出得逞了的微笑,江米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没逃过。
“江米,第二大题第一小题,你上来解一下,祁际,先坐下。”江米看到祁际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心里颇有些愤愤不平,恨恨的瞪了祁际两眼。祁际察觉到江米的视线,向她抬了抬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嚣张模样。江米彻底死心,老老实实的走到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一张张阳光而稚嫩的脸,江米抿了抿嘴唇,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少年人,在此短暂相聚,来日各奔东西,谁又会想起谁呢?
江米把所有的步骤清晰的写在黑板上,很用力的写着,写完全部步骤,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慢慢的走下讲台。
窗外依旧蝉鸣不止,阳光一如既往的洒进教室,江米走在每一个少年人的目光里,从讲台到座位,只有几米的距离,江米好像走过了长长的一生,往后无数个难熬日子里,江米总会想起那天的阳光,温温柔柔的照在每个少年人身上。后来的日子里,所有艰辛、痛苦,都被今日的一切轻易抚平,时间永不回头,救赎自己的竟然是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