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米人生的第十五个年头,一切都很好,母亲很好,同学很好,老师也很好,可江米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想放声大哭,生而为人的孤独感,江米时时刻刻感受着,有时觉得自己会撑不下去,好在有纪重,江米感谢上天把纪重安排在自己身边,否则,一路走来,该有多孤独。
走到校门口,林雪正好迎面走了过来,江米对她有极深的印象,不只因为她相貌好,更因为她随和的性格。江米对林雪轻轻的点了点头,准备错身走过去,林雪轻轻巧巧的挡在江米身前,像一只灵巧的猫。
“能把这个交给纪重吗?”林雪晃了晃手里的信,信封是粉色的,江米接在手上,闻着整个信封散发的清新香气,那是属于女子的馨香,江米在这种香气熏染下,整个人昏沉沉的,毫无知觉的点了点头。
林雪看了看江米瞬时苍白的脸,立刻明白了过来,笑眯眯的从江米手中抽走信封,声音清亮亮的说:“我自己交给他吧。”说完,灵巧的闪到一边,生怕沾染到是非一样。
江米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丧尸一般的走到座位边,面无表情的坐下,心里奔过一万头不可言说的动物。前座的叶子谦很自然的回过头,看到江米失魂落魄的样子,幸灾乐祸的凑过来说:“你脸上的表情,和最新上映的电影女主角很像,喏,你看看。”叶子谦伸出白白的手指,戳着手机屏幕的一角,边指边凑向江米,凑的近了,索性直接用手揉上江米的脸。江米躲了两次都没躲开,就那么直直的板着脸,任叶子谦揉捏。
“真好玩,你平常用护肤品吗?脸真是滑溜溜的,还是你们女生都这样。”叶子谦开着玩笑,手上并不停顿,直到江米的眼泪把他的手都打湿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放开手。
叶子谦把手放在自己的衬衣上,面带嫌弃的蹭掉江米的眼泪,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在书包里来回摸了摸,摸到一包纸巾,顺手丢给江米,转过头装模做样的接着看书。
江米几乎要被气笑了,叶子谦这种娇娇气气,爱恶作剧的男生,真是百年难遇。入校时的军训,让叶子谦出了大名。军训无非就是一些体能训练,女生都能坚持下来,何况是男生。军训的第一天下午,叶子谦哭哭啼啼的向教官申请免除军训,让许多女生大跌眼镜。
林雪是军训时期的队长,每当叶子谦娇娇弱弱的站在树荫下,把手当扇子,不停的给自己扇风时,林雪总会找个时间,跟他聊几句,或者递给他一瓶水。终于在申请几次后,树荫下再也见不到那个乘凉的小男生。
叶子谦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感觉不到江米的任何反应,没来由的担心,不得不转过身来,看到江米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叶子谦才放下心来。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明明已经快入秋了,知了体尝不到季节的变化吗?叶子谦很想告诉它们,忙碌了一整个夏日,它们也该休息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叶子谦麻利的收拾好书包,暗搓搓的凑到江米身边,一番察言观色后,兴冲冲的向江米提议:“辛辛苦苦一整天,怎么能不吃点好吃的?”江米撇了他一眼,说道:“不要奶茶。”“得嘞,今儿您就是太皇太后,您说什么是什么,行不行?”叶子谦开玩笑的说道。
k城是一座花园城市,初秋的天气里,一切都那么鲜艳明媚。
叶子谦带着江米,溜溜达达的走到一家名叫“坐忘”的茶馆,指着门楣上的“坐忘”二字,问江米:“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江米看着叶子谦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觉得好笑,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开心的回应道:“坐忘,坐下来,忘记一切烦恼。茶馆老板真是个雅致的人。”
叶子谦听到后,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对江米抱了抱拳,声音洪亮的说道:“承让,家父的铺子,我起的名字。”江米看着面前的少年人,脱口而出:“叶子谦,你以后一定和现在不一样,等你褪去少年人的骄矜,会长成为什么样的人?真是令人期待。”
叶子谦客客气气的带江米走进茶馆,茶馆的装饰非常古朴,入门处的茶桌由整块木根雕琢而成,非常显眼。
叶子谦请江米坐在客座上,熟门熟路的坐上主座,从旁边的木质抽屉里摸出一包茶,慢条斯理的泡起来,和平日里娇娇弱弱的他,有天壤之别。
“我真是羡慕女生,想哭就可以哭,男生一旦过了肆意发泄情绪的年纪,连眼泪都是奢侈的。”叶子谦把第一泡的茶水倒掉,仔仔细细的开始泡第二道茶。
江米把书包远远的丢开,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回想叶子谦最近的动态,好像没什么奇怪的,除了几个月前,请了一次很长很长的病假。请假回来后,叶子谦还是娇娇弱弱、爱笑爱闹,除了眼神有时呆呆的。可是,叶子谦的妈妈,江米已经好久没见到了,他妈妈极爱他,每天开车接送他上下学,叶子谦特别喜欢新上市的玩具,当k城商店缺货时,他妈妈不惜连夜去临市买回来。可最近,江米确实没见过他妈妈。
江米小心翼翼的观察叶子谦的表情,想着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走得近了,早晚要捅破,于是闭了闭眼睛,又轻轻睁开,话在嘴边翻滚了好几回,忍不住开口道:“是不是你妈妈出了什么事?”
叶子谦端着第二泡茶,正要递给江米,闻言不由得手一颤,整杯热茶直接扣在手上。江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快速的从桌上的抽纸里抽出几张纸巾,把叶子谦的手轻轻拉过来,看着叶子谦的手背红了一大片,江米心疼不已,小心翼翼的用纸巾沾掉他手上的茶渍。
那边的叶子谦已经哭了,既无奈又伤心,泪水打湿了他小巧精致的脸,颇有些楚楚可怜。
江米一边细细看他,一边暗自琢磨,任由这个家伙疯狂生长,最后一定会被男人俘获,该怎么才能帮到他?江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叶子谦正伤心,完全不知道江米的那些龌龊念头,无不伤感的说:“小米,我觉得自己停留在十五岁,再也不会长大了。”
江米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叶子谦的头,笑嘻嘻的说:“别这样呀,天底下那么多好吃的。”叶子谦的眼泪一直没停过,江米看得久了,忍不住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叶子谦,对不起,人生有时糟糕透顶,真是非常对不起。”叶子谦慢慢的不再哭,很快恢复了原状,倒是江米的眼泪,一直没停,直到离开茶馆,还在偷偷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