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衣披的还是那件鸦色的大氅,半旧,落了色,和她人一样的单薄。
说了多少次让她将这些旧物扔了便扔了,可是她就是不听。
贺弥章又何尝能懂,在顾灵衣的眼里,东西丢得,情丢不得。
她想不得二人如今种种究竟是何缘故,既不清楚,便作未有此事,障目的叶儿在她手里,正正好挡住了她审度贺弥章的眼。
贺弥章凑近她的耳廓,泛着红的白软耳垂边儿有一道浅褐的疤痕,很细,很旧。
那是当年顾灵衣为了救他,被一支险些穿了头颅的箭给划伤的。
贺弥章指尖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疤,指上的玉扳指泛着透骨的冰凉。顾灵衣打了个寒噤,却发觉那手托得更紧了些。
她转头看去,呵了口白烟儿,正对着他的面庞。
“贺弥章,你又回来做什么?”
豆包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儿,瞪着短腿儿窜到灵衣脚边,粘了雪粒儿的爪子扑上她的衣角。
贺弥章向下觑了眼,问:
“养了只猫?”
顾灵衣点了点头。
“丢了吧……”
豆包似乎正巧对上了贺弥章的目光,吓得它连连往灵衣的衣摆上爬,爪尖儿勾住罗裙的绣线,这个雪白的小团子就这么挂在了灵衣的膝上。
“我喜欢。”
灵衣伸出手,如贺弥章托住她一样托住豆包儿,小小的团子藏在袖口,只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瓜儿,碧蓝澄澈的眼里,似乎眼前都是清明的。
贺弥章微微蹙眉:“我不喜欢,丢了吧。”
她知道贺弥章怕猫,曾经在曲沃有一场几近血腥残酷的虐杀,便将那数只野狸猫作为了杀人的利器。
贺弥章被逼着眼睁睁看完了那场猫刑,自此之后怕极了猫,随着时日长久,这种惧怕就成了厌恶,或许再酽极些,就会是恨。
百厌生一恨,一恨恨一生。
“是不是哪日你不喜欢我了,也可以随随便便就把我丢了?”
顾灵衣问,眼底是掩不住的困惑与寂寞。
贺弥章嘴角抽搐了下,他已许久不曾听过这般忤逆的话语,更何况,这是顾灵衣说出来的。
近两年来,顾灵衣似乎和他远了许多。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与顾灵衣朝夕相处而有的敏锐的直觉。
他觉得顾灵衣变了。
从前的顾灵衣,从来不会对他有一句这样的含着深深质问的话语,他的灵衣,单薄,柔弱,隐忍,爱他……
他反剪了顾灵衣的手,使得她只能正正好与他对视,从这个高度望去,贺弥章与顾灵衣之间,无形中有了一种再也消不去的距离。
哪怕二人近在咫尺,心却远隔天涯。
“我会让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
贺弥章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下颌抵着她的额顶:“就算是我不要了,我也不能给别人。”
顾灵衣的心咯噔一下,袖中的豆包儿钻进了里面,爪尖儿扎在她手臂上的肉里,疼。
风紧了许多,灵衣免不得口鼻不够用,只能大口大口地呼着凉风,呛得肺里咳出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