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男女示爱多由女子绣腰带给男子,可是顾灵衣是南方人,在那里的人们多会送玉扳指,以为“环之固之,得成双矣。”
灵衣偶然间得了一块不怎么好的玉料,花了小半年才悉心打磨出来一两只指环,她那个一戴就是这么些年,贺弥章那个怎么就没有了?
贺弥章略不经心道:“上次给摘了,下次戴上。”心里却似支起一面鼓一样惶惶不安。
其实他也不知道哪去了,贺弥章手上的扳指很多,金玉宝石,哪个都比顾灵衣送的贵重,可唯独顾灵衣送的那个,是他怎么也不能摘的了。
可现在其他的都在,唯独那个没有了。
灵衣似乎就这么被他给搪塞了,不经意间笑笑道:
“没事,没了就没了,不找了。”
贺弥章愣了愣,他对于灵衣的性子愈发看不透了起来。
十六岁那年,齐国兵败,他那糊涂老子要把他送到曲沃做质子,那天他哭着喊着去找顾灵衣,说灵衣我的国没了,父皇要把我送给晋国做质子,我怕我不想去。
当时的顾家家主顾谨言正是晋国殿前的一品宰辅,顾灵衣安慰了他很久,在很久很久之后的那天,贺弥章上了去曲沃的马车,随行的是顾灵衣,不,那天开始,跟着他的那个人,就只叫灵衣了。
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顾灵衣被顾家逐出了家门,顺理成章地就跟着他去了曲沃的一个破屋子里做了人质,一待七年。
这七年里,他身旁所能倚靠的只有一个灵衣,后者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这点,义无反顾地帮他在这机关算谋里逃出生天,最后灭了晋国,扶他做了齐国的王。
顾家是世宦大家,历代出的都是治世能臣。然而灵衣灭了晋国,首当其冲地就是顾家,在顾家大小姐顾念念死后不久,顾家家主顾瑾言也在曲沃城破当日就自刎而死,余下的顾家人在继任家主顾瑾瑜的带领下隐居山林,不知所踪。
顾家背负了晋国所有人的指责谩骂,百年积誉毁于旦夕,灵衣也背负了顾家所有人的指责谩骂。
这些事情,有的贺弥章略知一二,有的他却浑然不知……可不管知与不知,在这其中掩葬了灵衣多少的心碎绝望,贺弥章都不曾过问一句。
他一直觉得灵衣只要有他就够。
顾灵衣把他看的太重要,以至于很容易就没有了方寸。贺弥章就像是连着灵衣心里所有机关的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看到了灵衣为他的付出,也想过要好好去待她。
故而哪怕登基称王,他都是在以平等的姿态与灵衣共处,不让她和旁人一样唤他王上,不用跪,不用谢恩,一切都维持着从前的模样。可以说,偌大的齐国,只有灵衣有着这独一份儿的不同。
可是总归是差了点什么。
苦心经营的东西,总归没有水到渠成的顺眼。但是不变的,是谎言永远比实话好听。
“要不,你就搬去宫里住吧。”
贺弥章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说完他就后悔了。
好在灵衣清醒得很:“不了,无名无份住在宫里,总归不像话。”
“你是在怪我没有立你为后吗?”贺弥章问,“除了后位,我什么都能给你。”
灵异挑了挑眉,他是一个王,若是连正妻所有的王后之位都给不了她,那他还能给点什么?
好在,灵衣笑了笑:“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了。”
贺弥章点了点头,闷闷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