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萨尼的忧郁气息影响到了天气,外面本来艳阳高照的天儿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昏昏沉沉的雾气。俩人心照不宣地都选择沉默一会儿,盯着窗外像水流一样的车子,或是看一眼那个穿连衣裙的性感女孩儿,谁都不知道该让话题如果继续。
“要是阿诺德有勇气说出这些,他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菲雅把杯子贴到嘴边儿,以一种奇怪的喝咖啡的方式细细地品味杯中每一个分子的味道。
“他怕!穷人比富人更矛盾,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命运。尽管太多穷人不停地抱怨自己的落魄与命运相关,但他们其实是打心底儿不认同这个的。要是真的认命,谁还会抱怨?他们只是喜欢给自己洗脑罢了,他们试着让自己相信勤劳能致富,但却从不花时间思考勤劳的本质。要是阿诺德的财富是靠着他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攒起来的,我想哪怕让他抛弃一大半他也愿意。”
“可说谎是很累的事儿。”
“是啊,一个谎总是需要更多的谎来圆。但或许人类本身就是喜爱说谎的生物吧?阿诺德和阿妈仅仅用了一年就彻底摆脱了那些让人发狂的回忆,你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比富人更像富人了。”
“那时候的他很幽默,也很有风度。我们在酒吧相遇,那时,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些许不凡。”
想到这儿,即便眼下菲雅无比憎恶阿诺德,但那段发光的记忆仍让她着迷。
“谁能想到,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他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菲雅摇摇头,她原本完美无瑕的爱情史在那场盛宴后斗转直下。没想到所谓的婚礼,竟是爱情最后的葬礼。
“他太怕了,他怕失去财富,他怕被人嘲笑,他怕下水道的粪水再浸湿他的衣服,他怕失去你……”
“然后就演变成了疯狂的占有欲?”
“你可以这么理解。尽管他看起来和真正的富人没什么两样,但他骨子里履行的仍是那些垃圾堆里的规则。”
“规则?”
“哼哼,在底层社会,女人只是商品。在只用体力说话的世界里,女人就不可能和男人获得平等的权利。在贫民窟,那些四肢发达,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男人只是把女人当做发泄的工具。他们从来没时间审视所谓的欲望,他们干的事儿只遵循一个原择――上一辈儿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盯着菲雅的眼睛,萨尼试图用自己的目光告诉她,在那个曾经没有阳光、没有希望的世界,阿诺德是如何被那些心魔所俘获的。
“难以想象你竟然能在那儿保持理智!”
菲雅忍不住要称赞萨尼一句,毕竟,再伟大的灵魂在难以招架的生存压力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试想下,当年爱因斯坦要是没得到专利局的轻松差事儿,而是做了一名搬运工,那估计他那改变世界的伟大思想也会被现实无情地蚕食掉。
“我记得刚刚搬出来的半年,我每天干的事儿就是拿着阿诺德给的钱去收买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家伙们,仅仅是想换到迟来的尊重,另外我也不想忘记曾经的那个自己。有时仅仅是一百块,他们就会对我唯命是从。我其实不敢说倘若阿诺德没踩到狗屎运我还能挺多久,怎么说呢,我其实一直坚信自己是幸运的。我相信命运,只不过不愿意强求它。”
“想不到你也干过这样的奇葩事儿,不过,这是我听过最精彩的故事。”
“谢谢,但故事里的人却足够无聊。”
萨尼冲菲雅挤挤眼睛,把回忆丢出来,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我想我们该把咖啡喝掉了,不然…”
“不,再煮一壶吧?故事都重新开始了不是吗?”
“好吧,只要你不累。”
菲雅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唉,这个无聊的男人又要继续无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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