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贫民窟里的孩子，菲雅，就是这样。”
萨尼把刚烘焙完的豆子放到研磨机里，侧头看一眼菲雅又把脑袋转回去，一句话说得既轻松又干脆。
“那儿距离金罗兰酒店不足五英里，如果你偶尔沿着维纳尔河畔的便道转悠过，说不定有机会朝那些脏乱的地儿瞟两眼。”
“你们一直都住在那儿吗？”
“没错，事实上，我们离开那儿不过才两年的功夫。欸，要煮咖啡了，现在也算蛮关键的一步。”
萨尼突然打断自己的回忆，把磨好的咖啡装进咖啡壶，他全部的心思就都集中到壶上。
“哈哈，我的人生煮好啦！”
萨尼全神贯注地忙着，菲雅也一句话都不说。直到萨尼嘴里蹦出这一句，把滤好的咖啡倒进杯子，俩人才重新坐回窗边。
“有关贫民窟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或许我该像阿诺德和阿妈一样试着摆脱它，可我真的做不到。说起我们一家三口的小棚子，你可能不相信，尽管它漏风又漏雨，但它绝不是贫民窟里最差的房子。”
“我觉得我的记忆可以用几个小故事总结，十二岁以下，有关我的悲惨经历除了被狗撵就是被比我大好几圈儿的恶霸羞辱。而十二岁以后，我的日程很简单：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换吃的。”
“你之前难道都没上过学吗？”
菲雅觉得自己所有的神经都被萨尼的故事调动起来了，她无法想象这样的一家子竟来自那道让人绝望的深渊。
“没有，在贫民窟，要是你肯拿起书本，你只会招来别人的嘲笑。在那儿，所有人都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下等人，尽管他们可能也曾幻想过美好的生活。我之所以总是被人欺负，和我总是偷着拿少的可怜的血汗钱买书读不无关系。在那个地方，除了力气，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敬仰。尽管那些人逢年过节对神灵比谁都真诚，但他们只是在祈求神灵赐予所谓的连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幸运罢了。”
说到这儿，萨尼觉得自己有必要抬起头和自己的听众互动一下，端起杯子，不打算搅拌，直接端到嘴边儿泯一口，萨尼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不出口的。
“难以想象，你是如何成长为今天的自己的！”
菲雅可不打算让咖啡打断自己的思绪，两只胳膊杵在桌上撑着下巴，她觉得萨尼正带她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
“事实上你根本没机会考虑这一切，因为让人窒息的生活压力会接踵而至。阿妈那时总是接各种杂活儿，而我和阿诺德除了装卸重物就是去疏通下水道。”
“疏通下水道？”
“其实就是像只死耗子一样进到那些直径只有六七十公分的管子里，哈哈，我现在想想，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如何能忍住不吐的。混合着粪便的各种垃圾堵在那儿，你要用手把它们拨开。我感觉自己肯定有吐过的，不过，那时候谁计较这个？”
“那收入呢？你们都那么拼命，难道…”
“傻丫头，贫民窟里的故事总是死循环的。要是真让大多数穷人都有了钱，那估计大多数富人都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嗯，那倒也是。”
“唯一能唤醒我快乐的时光大概就是夜里睡到书里的那几个小时吧？我那时候有种骄傲的执念：不管我身上再臭，那些文字总能让我保留一丝魅力。不过我承认，我多少还是留下些心理阴影的，你看我现在，每天洗两遍澡，这大概就是被那些回忆逼成的强迫症吧？”
“可，你们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
萨尼一通白话，菲雅听得是云里雾里。尽管萨尼已经描绘了他们的悲惨生活和不认命的勇气，但这些，似乎不足以让他们从坑里爬出来。
“那自然要感谢阿诺德了，我是认真的，没有他，我就永远会被最脏的渣滓埋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做了什么？”
“他买的彩票中了十万块，然后，他又用其中的八万块买了当时洛依尔公司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股票。你是不是觉得很荒唐？菲雅，这是事实。没有什么逆天的经营能力，也没有什么通晓未来的神奇灵感，阿诺德撞到了狗屎运，我们一家子都撞了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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