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支火箭,从高空坠落。
犹如一道道九天雷火,从天而降。
带着一簇簇冒着黑烟的尾巴,迅疾落下,直直的钉在盾阵的上面。
用作盾牌的建木是经过特殊油脂浸泡风干而成,外面还镶裹了一层用特殊手法熏制的牛皮,不仅坚固耐用,还很轻便。
正是斥候这类轻骑的标配。
唯一的缺点,恐怕就是怕火了。
虽说这类建木制成的盾牌有一定的耐腐蚀性,而且不易点燃,但当它的承受能力到达极限后,就是另外一说了。
现在段薛、丸子他们所面临的不是火,而是烟。
浓浓的烟。
一股带着焦糊异味,刺鼻异常的浓浓黑烟,从盾阵的缝隙中,正源源不断的朝盾阵里面钻。
这是太多的火箭齐射到盾阵上引发的后果。
火箭射到盾阵上,对盾牌和盾牌下的人伤害有限,可是当一缕一缕火苗星星烧燃起来以后,盾牌上面那层镶裹的牛皮却成了众人致命的点。
“咳咳咳···”
盾牌下不论谁都在使劲的咳嗽。
先是断断续续,随着牛皮不断燃烧,冒出更多的浓烟,咳嗽声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咳···快撒···尿···咳咳···用尿打湿···咳咳···布帛,堵住口鼻···咳咳···”段薛一边咳嗽一边大吼着。
众人先是惊愕,后是释然。
再就是······
当众人急切地把那块湿哒哒,更带着一股刺鼻异味的布条捂住口鼻后,都不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咳咳~”丸子还在咳嗽。
段薛用瓮声瓮气的怪腔调,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不捂住?”
丸子咳嗽着,用一种很是无辜的眼神望向众人,幽怨说道:“我···咳咳···尿不出来···”
“······”
“哈哈~”
众人一阵无语,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断断续续沉闷的大笑。
笑的几乎都要泪水横流。
也不知是在这生死边缘的放纵,还是被浓烟模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支瘦弱脏兮的小手,递了过来,同时手中还攥着半绺正滴着浑浊水迹的布条,而其主人正用着一对晶亮的眼睛望向丸子,很义薄云天的说道:“老大,我的分你一半。”
丸子盯着那有水珠正在滴滴坠下的布条,秀气的眉角跳了再跳,良久,才对老鼠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真是个好兄弟···”
“嘿嘿···”难得被老大夸奖,老鼠笑的又腼腆又自豪。
丸子极其艰难的把那块湿漉漉的布条挒在鼻息间,顿时一股骚腥气直冲鼻腔,强忍住干呕的欲望,丸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一丝夹杂着怪味的清凉瞬间抵达心肺间,前一刻还撕心裂肺的痛苦在顷刻里就消散了许多,这种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禁不住让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瞧着他那半张脸表现出舒爽畅快的模样,段薛挤眉弄眼怪声怪气的问道:“味道如何?这可是正宗的童子尿···哈哈~”
还未说完,他就已经被自己的话引得大笑出声。
“哈哈哈···”他的调侃立时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咯~”一口气没呼出完的丸子,又生生的被自己憋了回去。
噎的他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平复住想望外呕的冲动,丸子环顾了一圈怎么看怎么可恶的众人,表情异常凶悍的尖声叫道:“这事谁要是敢讲出去,我就和他誓不两立。”
“哈哈~”
声色俱厉的威胁并没起到该有作用,反而使笑声又提高了几分。
“我是讲真的。”丸子一脸认真。
“哈哈~谁信!”得出的答案异口同声。
丸子很严肃地看着众人好一会,最终只能很无奈的咒骂道:“一群鸟人···哎~看来本少爷的晚节是保不住了···”
“嘻嘻~”
这次的笑声不一样,听起来感觉格外刺耳。
丸子咬着后槽牙,瞪着正在憨乐的老鼠,怒道:“你笑个啥?”
可能是觉察到老大的表情不善,老鼠不由缩了缩脖子,懦懦的回答道:“我看大家高兴,我就也···”
“哈哈~”
老鼠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又被一阵大笑声打断。
“狼骑上来了~”一声高昂的呼喊,打断了苦中作乐众人的嬉闹。
段薛和丸子同时朝外望去。
这回狼骑不再是距离烽燧五十步外的地方,游绕骑射了,而是约二百骑一分为四,分两个方向,朝门洞和烽燧顶部前后一起同时发动攻势。
对付下面的门洞是围而远射,以防内部的人从里冲出来策援烽顶。
对烽燧顶部则是,一少部分在底,用他们最为擅长的骑射优势,以箭矢压制。一多半人马直冲而上,直接向烽燧顶部发起冲锋。
“不好,这回狼崽子们要拼命了。”丸子脱口急言道。
段薛也是一脸凝重,声嘶力竭的大声下令道:“老鼠你率十名兄弟组成围阵护住我们,丸子、勃勃其余兄弟自由点射,实在不行就用手弩。”
没有人应声,但大家都在用行动回答。
迅速而有效。
抬手挥下,趁这当空大家纷纷用长弓在盾面上划过,把还在燃烧的火箭一一击落,临了还不忘把其踩熄,有几面盾牌已经有火苗烧起,士卒们快速在地上一擦,用脚下的黄土掩熄。
几息间,原本圆形防御的阵型稍作改变,就挪换成了一个前后左右加顶部的锅盖状防御阵型。
只是空间小了些,腾挪转动受到限制,但防护程度却大大加强了不值一筹。
“嗖···噗~”
一支箭羽又快又狠的重重射到老鼠手持的盾牌之上。
入木三分,几乎透尖。
尾翎还在不停颤抖。
巨大的冲击力量使老鼠,上半身一个后仰,就要倒退一步。
但这一步却没能踏出。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袍泽坚实的臂膀。
随着这根箭矢的到达,也正式拉开了这次烽燧攻防最为艰辛一战的序幕。
一时间,
敌我双方,箭羽如蝗,你来我往,漫天飞舞。
带走的不仅仅是视死如归的勇气,还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狼骑射出的箭矢,远远多过段薛他们,可是却并不能完全压制住他们。
一来,是他们占据了最有力地势,居高临下,可以无死角的俯视整个底部。
二来,是组成的圆形锅盖护阵,更能有效地阻挡大半的箭羽,只有一少部分平射的箭矢,才能射到他们的肩部以上。
但段薛他们并没一味地站立久射,而是射出一箭后迅速低身躲避,旋即搭上一箭,再立刻起身射击。长时间有效的训练和经验,让他们知晓如何才能有效的规避跟以最快的速度还击。
这种是方觉在发现弓箭手,一直挽弓站立射击这个弊端后,稍稍加以改进而成的另一种更加灵活也更能保护自身的有效方法。
尽管如此,在飞羽如蝗的环境里,还是有三名袍泽受了伤。
大夏的铁甲防御能力是远远超出狼族皮甲甚多,可不等于无敌。
它的甲缝在这种面积集中又轮射密集的攒射中,总会有角度刁钻的箭矢钻进来,刺入士卒的身体内。
没有鼓声响震,没有号角悠长。
有是只是漫天飞蝗。
如雨下。
一会的工夫,段薛已经射出了十八箭。
据他稍微目测,最少有十五个狼骑亡于他的箭下,还有三箭,一箭中马,一箭被一个提着一根大矛的粗壮狼骑搁开,还有一箭因为躲闪一记直射面门的箭矢,而射空。
段薛迅速蹲下,快速抽出第十九支羽箭,搭在弦上,又迅速站起,拉弓,放手。
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绝不超过三息时间。
这支箭,在空中飞行了极短时间,正中奔驰在最前头一名狼骑的眼窝。
凄厉的惨叫,随即唤出,那名狼骑一个跟头栽落下马。
段薛没有看见那狼骑的栽落,他在那支箭矢出手的瞬间,就已经迅速蹲下了身。
就在他堪堪蹲身的当下,最少有五支飞羽,划过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带着尖锐的嘶鸣掠过。
迅捷的连身后持盾护卫的袍泽都没来得及弯身合阵,箭羽已呼啸而至。
破空的风哨,锐利尖细。
最低的一箭擦着段薛的太阳穴飞过,在他的头盔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印后,射在了身后那名袍泽的护心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鸣声。
仅少一寸。
这短短的一寸,就是生死两境地。
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
可这丝毫影响不了他。
表情依然坚毅的段薛迅速抽出第二十根箭矢,搭箭引弓。
箭如疾风,再中一骑。
就在段薛刚刚蹲下的同时,身旁倏地传来一声闷哼。
段薛明白又有一名兄弟中箭,他忙侧过头,望向那名肩头中箭的袍泽,急声问道:“怎么样?”
这名肤色黝黑的斥候,咬着嘴唇沉声摇头道:“我没事。”
段薛皱着眉一边起身再发一箭,一边快速瞄了一眼他那在不停颤抖的左臂,在重新蹲下身时,沉声说道:“下去包扎,把刚刚受伤的兄弟也带下去···”
见他一脸不情不愿,段薛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这是命令。”
肤色黝黑的斥候几经挣扎,最后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躬身就要去挟搀一侧另一名肩膀中箭的手足。
“啊~”
一声凄厉惨叫恰在这时从身侧响起。
“大柱~”他急切地扶住这名仰面倒下的斥候,痛声呼唤着。
可是这名袍泽就没有他那么幸运了。
被一箭贯穿了脖颈。
在倒下去的同时,他用手狠狠地捂住自己的伤口,可怎么也捂不住那一股股不断从手指缝中源源涌出的血水,他双瞳睁的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留恋的东西,可是满口的鲜红淹没了他的口腔,到最后连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第10章 危局(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