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静望着眼前的牌位,长跪不动。
老人怒吼了这一声,沉寂了一会,有些疲累地长舒了一口气,“罢了……世子之位,我会上书请封。册封之日,你离京去松山书院,为期八年。至及冠前方可回京。否则,无令不得回京。你若是违反……别怪我动家法!”
“顾宸,你记着,生死有命,我不会帮你,更不会管你。离京时,我会给你两个暗卫,听你自己调遣!”
顾宸低低地应是。
老人转身走到门口,背对顾宸,随手招来一个侍卫。
“吩咐管家,册封世子的圣旨下来之日,打点行装,送世子离京去松山书院,为期八年。还有,严令全府上下,若无令,顾宸不得回京!若是有人在府内或府外看见他却隐瞒不报——”
语气顿了一下,陡然威严,“立即杖杀!”
顾宸还跪着,没动,闭上了眼,手垂在两侧,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
侍卫一惊,看了看老王爷的脸色,偷眼看见门内跪在那的小人儿,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拱手退下。
顾宸缓缓站起来,因为久跪的膝盖发麻,他微弯腰,哆嗦着转身看老人的背影。
老人的背影再不如先前那般,略显佝偻,声音也沧桑了几分。
“最后一句,你记着,除非你大功告成,或是你低头认输,否则永远别再叫我爷爷。”
顾宸的身子晃了晃,他定定地看着门口的背影许久,敛衣退步,庄重地跪了下去,叩首。
“咚”的一声,虽沉闷却清晰,压抑的气氛更浓,室内空寂一片,老人立了片刻,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顾宸再度站起,勉强走到门口,冬日的飞雪已停,阳光照在他脸上,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母亲的面容来。
他想起父亲常常对他说一句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可……心里还是好痛……
秦臻面无表情地坐着,沈青筠脸色白了,直到顾宸说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手脚都在发凉。
前一段,顾宸后来才大约调查出的事,说得虽然有些模糊之处,也已经是闻所未闻的悲愤。
后一段,顾宸亲身经历,他这样说书般陈述说来,却更叫人觉得胸中一片悲凉。
这两种情绪夹在一起,沈青筠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冰又有火,搅扰得她心口一阵钝痛。望着顾宸一脸伤痛,更是有些头疼起来,脑海里反复都是那些话。
皇伯伯他……他怎么能做出这些事来!皇权……当真有那么重要么?为了一点猜忌之心,枉送了这么多条人命!既然忌惮,当初为何要给那么多权力?给了以后又忌惮,又要置人于死地?这是什么道理!就算那些权力并非他所给,那也是顾家世代功勋打下来的,连个对皇家不利的影子都没有,怎么就能下狠手做这些!
顾宸说完,低声道了一句“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又喝了一大口酒。紧紧地咬着嘴唇,闭了眼。无论多少次,哪怕是在睡梦中,梦回当年,他都没办法说服自己云淡风轻地面对这些往事。
秦臻今夜也是动了伤心事,此刻自然明白顾宸内心伤痛,看顾宸状态还好,只是醉了些。道了句别告诉太子她是女儿身,便将顾宸托付给了沈青筠照顾。
沈青筠脑子还没回神,清醒了些,连忙答应下来。顾宸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伸手又拿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正要再喝。
沈青筠拦了下来。
沈青筠想着,她一个局外人,听闻此事心中都如此震撼,更明白他心里的苦痛,只是……断不能再喝了!如今他心里有事,再喝下去,怕是不利他身体。
顾宸却不看她,还要执意喝酒,直接推开了她的手。
沈青筠看他已经是神态迷离,心下急怒,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打了上去。
“啪!”
顾宸挨了打,还是直愣愣的。沈青筠甩手,妈的,劲太大了,手疼!
再抬头一看顾宸,却见他面色潮红,回忆方才打上去,顾宸脸上温度有点高。沈青筠心下一慌,连忙搭脉。
她略学过一点医术,此刻这一探脉象,眉头就是一皱,高烧,气血紊乱,心中郁结……这……
来不及多想,沈青筠当机立断,喊道:“织兰,进来!”
织兰听声进来,见里面如此状况,正要去喊大夫,沈青筠急促地道:“织兰!把刘羽叫过来,你们夫妇看着这里,我现在就去叫一个人过来,你们务必看好顾宸,若是他醒了又要喝酒作死,拦住,实在不行就打!全都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