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送进来,秦臻自己喝了,顾宸也喝了。
沈青筠看着他们,秦臻瞧了顾宸一眼:“憋在心里,迟早把你自己憋死!”
顾宸没说话,秦臻看向沈青筠,严肃道:“郡主,要听这个故事,得做好准备。皇家无情,无过于此。”
沈青筠眉头一紧,看向顾宸。顾宸微叹了一口气,记忆轮转……
二十年前,顾宸之父顾寒初,天纵奇才、率性风流,十五岁做了世子,十八岁入朝为官,一路做到了御史中丞。在朝上对不平之事,一向直言不讳,从不惧怕违逆天颜。后来巧遇当今陛下的庶姐——宁阳公主(先帝遗留在民间的私生女),二人一见倾心,遂成良缘。
宁阳公主入府,从不以公主身份自居,侍奉公婆,对下宽和,时常劝解顾寒初不要过于张扬,后来又生下嫡子顾宸。
可惜顾寒初当年年少,意气风发,怎么听得进?
当时谁也不知道,宁阳公主,其实是皇家派来的眼线。顾家世代忠臣,怎会猜疑君上?而宁阳公主虽受命,却爱上顾寒初,真心实意要保住顾家。因此无论宫里传过多少次要求她送消息入宫,她都不肯从命。
后来,边关出事,皇帝大怒,执意要下令处死当时的边关守将。但顾寒初却认为边关守将罪不至死,君臣二人在朝上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一步。
皇帝因此积怨更深,却也不想枉害一条人命,顾家忠,顾寒初更是良臣,但是他不能再容忍顾家势大下去,更不能容忍顾寒初无视皇权,公然顶撞。
就像那句话说的,顾家之罪,罪在千秋。
于是皇帝命人偷偷在顾寒初饮食中下毒,想让他身子不好,消磨些锐气。
顾寒初并未察觉,但是宁阳公主察觉了。
一边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一边是心爱的夫君,宁阳公主谁也没办法选择,谁也没办法舍弃。只好偷换了饮食,自己喝下了毒药。
此刻皇帝并不知道这件事,依旧按照顾寒初的身子骨来下药量,而这药量,是宁阳公主担当不起的。
于是没过多久,宁阳公主病倒,很快命垂一线。
皇帝这时才知道事情真相,良心难安,派人从国库取了天山雪莲,从生死关把宁阳公主抢了回来。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抢得过一时,抢不过一世。宁阳公主本就身子虚弱,又心事太重,终究在一年多后,薨逝。
顾寒初委实消沉了好些日子。
皇帝心下愧疚,也觉得如此甚好。便放松了对顾家的监视。
皇帝没想到,潞老王爷也没想到,顾寒初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一直觉得妻子的死有蹊跷。
直到皇帝发觉时,顾寒初已经快查到了真相,甚至他知道了另外一个更为骇人听闻的真相……
“后来呢?”
沈青筠深呼吸了一下,问道。
秦臻坐在一边,摇了摇头,顾宸望了一眼窗外。秋天了,又快到冬天了……
十年前,顾宸的母亲薨逝后一年,顾寒初追随而去,一时长安震动,叹才子佳人,生死痴情。
那年十二月十日,潞王府前的白纱终于摘下。雪花纷飞间,朱红漆的大门更见几分破落。
两年前,这还是个生机勃勃的王府。沉稳的老王爷,意气风发的潞王世子,还有那温婉贤淑的世子妃宁阳公主。潞王府,诗书门第,簪缨世家,人人称羡。而今,世子妃早逝,世子受此打击,日渐消沉,于三日前病逝。独留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和十岁的孩子。
尊荣依旧,圣宠犹在。世子和世子妃的后事可谓是极尽哀荣。皇帝下旨,谥字追尊,夫妇二人同葬皇陵之侧,共享祭祀。许多人在叹息之时,不由得把目光都投向这座王府里仅剩的一老一少,暗自叹惋着百年王府的濒临倒塌。
昏暗的房中,一个孩子身着孝服,跪在堂前石砖上。老人站在他身侧,两人共对着面前一个个牌位,在香火缭绕间寂静无声。
低哑的声音响起:“昔年你父亲在此,告诉我他的志愿。男儿志在四方,顾宸,你志在何方?”
孩童垂下的头缓缓抬起,昏暗烛火间,红着眼睛,点点泪痕还在脸上。那目光迷离了一瞬,只听他道:“承父遗志,保顾氏百年。”
老人脸颊上瘦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你父亲的遗志是什么?”
“为母亲报仇,平定奸小,重整朝纲,匡扶天下。”
老人混浊的眼睛射出一道强烈的光,直盯着顾宸。
“你知不知道,为何你父亲二十岁,我都不把王位交给他?”
“因为他太过张扬!”
第44章 顾家(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