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坐在茶楼的包厢内,寒珏站在一旁。
“寒珏。”顾宸忽然道。
“世子?”
“待沈月进入逍遥王府,消息直接送过来,不必再转手了。”
寒珏看着自家世子,世子好像和平时不一样?除了老王爷的消息,别人的消息从没有直接送过来的。不过世子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萧若素蹲在一颗树上,隔了五米的那扇门,就是萧府的后门。
目光渐渐幽深,七年前,他才十岁,一直生活在这座府院里,听娘亲的话,安安分分地读书。
他的人生本该是被家族可有可无地关注一下,然后到十五岁入住西院,娶那个没见过,却从小定亲的蓝家庶长女,蓝妤……
嘴角勾起,为数不多的美好童年生活里,他曾见过一个迷路的女孩。那个女孩一身粉衣,低头羞涩,手脚无措的样子,茫然地站在路边。
他问她要去哪里,她想了想,怯生生地摇头。他问她带她去玩好不好,她点点头。正要带她走时,管家忽然带着人来,就把她带走了。
他站在路的这端,看着她的背影。她回头一望,巧笑倩兮……
在以后很多时光里,他都记得这个笑容,却再也没有见过她。
萧若素脚尖一点,悄声越进院子,走进那个给予他整个童年的小院子。
年少时,娘亲躺在藤椅上,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给娘亲念书。
他记得,娘亲曾经给他解释过自己的名字,安之若素。娘说,她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能安然度日。所以给他取名若素。那时他不懂,只是依稀朦胧地看着娘亲静静地出神,望着窗外……
景物如旧,故人不在。
萧若素永远记得那个下午,母亲在屋内午睡,他在屋外,忽然封氏带了那个名义上父亲和一大群人来,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闯入。
他好奇看了一眼屋内,莫名多了一个男子,站着和娘亲一起,看着闯入者们的眼神各异。他不记得男子的长相,只记得娘亲眼神很平静。
接着,娘亲被人拖出屋子,那个父亲命人按住让母亲跪着,下狠手打了她一顿。
看着母亲大汗淋漓,血迹斑斑。他哭喊着上去拦住,父亲却一脚把他踢开,他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醒来,娘亲尚有一丝气息,被草席裹着,家丁们正要抱着出去。他想拦住,却被黎天拦住,黎天大骂奴婢们,说:“反正少爷的腿都被老爷踢断了,还不赶紧送到后院里去!”
腿好像真的没有知觉。他伸手拉住黎天,这个由自己母亲一手带起来的人,他想问,母亲到底怎么了,他的腿真的断了吗?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开!你还以为你是少爷呢?”
这一推,却是刚好将他推到母亲身边。黎天不耐烦道:“得了得了,看你还挺有孝心,给你们一会儿功夫。”他爬到娘亲身边,她依旧是那样恬静的面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弱道:“…活…下…去……”
……直到最后凌绝的出现,替代他。他才得以从终日的恐惧中脱离出来…日复一日的行走江湖…如今…终于回来了…
萧若素缓缓地对着屋中的灵位跪下,深深地磕了个头。“娘,我回来了。你的仇,他们欠我们母子的,我都会一一讨回!”
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萧若素没有起身。
“凌绝,从今后,你自由了。”
那人却忽然“嘭”的一声跪下。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萧若素转身,一道人影从门外跟进来。
萧若素看着那个与自己五官,身影都很相似的人,再看看跪在一旁的那人。
“黎管家。”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闻言,眼神暗淡,泪流满面,“少爷…我知道,您一直挂心当年的事,所以一定会回来…今天我终于等到您了!”
萧若素脚步微微一动,想上前又停住,道:“凌绝,扶黎管家起来。”
黎天看着萧若素,慢慢站起来,眼泪簌簌。
“少爷,当年夫人被封氏诬陷,被萧衡赐死。还让少爷您委屈囚禁在这小院子里,还得伪装成身有残疾…少爷…是我对不住你和夫人!只是我深思熟虑,倘若我也陷进去,无人照顾您,才没有为夫人辩解…上天庇佑,您早已离开了这里!这几年,我一直暗中接应他…终于等到您回来……”
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萧若素静静地听着。沉默良久,凌绝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娘亲当年曾对我说,可以信任你。只是你必得先为我做一件事。”萧若素转身望着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灵位,淡淡道。
“少爷,您想出山,我这把老骨头,自然帮着您。”黎天抹泪,像是早已有谋划,“老夫人,不日回京!”
“我等着。”
凌绝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副坚毅的脸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当年世子让我扮成您,今日功成,属下凌绝,自当护卫左右!”
萧若素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转身看向黎天,“不难吧?”
“少爷放心!”
“很好,不过你们要记得:我手下,从不留异心之人!”萧若素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再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
这厢沈月听着蓝妤说起过往,满是心疼萧若素,怪不得他每每说起长安,都是那样执迷。这个地方,给他的回忆,不是旁人的故乡之情,而是残缺的童年,母亲的惨死……
蓝妤喝了一口酒,给沈月满上,继续说道:“你大概猜到了吧。不错,那个本该与他定亲,后来与萧若素弟弟萧若翎(封氏所生)定亲却又被赶出的蓝家长女,便是我。”
沈月点点头,“你…又是为何认识萧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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