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蛮蛮恍然大悟,“那你和司徒二小姐要定亲了?”
“尚有余地,”范阳末坏笑,“只不过今日躲不过安排罢了。待给我些时日,这亲就定不到我身上。”
他讲得神秘,蛮蛮却是不感兴趣。
朝都官家两两联姻,已是常事,高门子弟的亲事岂是说改就改。
她听着李想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视线习惯性朝外看向城墙。
朝花节仪式且未开始,礼花就已备好,只等时辰一到,由圣上示意点火。
城墙下尽是人头汹涌,一直延伸到主街,小巷子里偶尔来往几人,如水滴般汇入人群。
蛮蛮眼神一愣。
只见对面的小巷子里站着一人,穿着灰色的粗布麻衣,挽起袖肘,站在街角的花灯下,半身隐没在暗处,看着不远处的城墙。
来往的少爷小姐偶尔看到这个衣衫寒酸的少年,都多看几眼,偏生他似乎没有感受到那些打量的眼光。
蛮蛮只是愣了一瞬,便飞快地转身,往门外的楼梯跑去,李想在后门急急呼喊。
她没顾得上这么多,只回头说了声:“我有事去去就回。”
跑到主街上,形形色色的少年少女在蛮蛮眼前嬉闹而过。在朝花节今晚,再是清贫的人家都会换上家中备下的好衣服,到街上凑热闹。
蛮蛮避开人群,挤到对面的巷子,寻找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周提。
他这么会在这里?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
蛮蛮脑里闪过很多疑惑,心里越发焦急。
花灯下早已经没了人,那片阴影打在寂寥的墙角,与主街的热闹截然相反。
她站在原地,有些泄气。
巷子尽头连同着朝都城里的一处水道,过了巷子,跨过杂石堆砌的拱桥便可到对街。
蛮蛮不自知地往前走了几步,再往后便要穿过一处发暗的窄巷,她本应该停下了。
但桥头有个少年在看着她。
那双熟悉的黑眸在夜里映着桥边的烛火,熠熠生辉。
周提。
她想喊住他。
蛮蛮嘴唇微动,刚才一路跑下来,气还没喘好,此时也不知声音是否发了出来。
但她觉得周提应该知晓了,因为少年看见她便再也不动,仿佛在等她过去。
巷子里暂时的灰暗似乎再都不成问题,蛮蛮几乎小跑着来到周提身前,一手急急地拉住他挽到肘部的薄衫。
朝都的春夜尚冷,她感受到衣衫上湿湿的雾气,但靠近肌肤处,却带着少年炙热的体温。
“周提,你不要到处跑……”百般念头在心中划过,到了嘴边却只剩下这么一句嗔言。
少年黝黑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是第一次仔细看清她的模样,那眼里的情絮明晦不定,让蛮蛮觉得有些陌生。
“你怎么在这里?”她喘过了气,才急急问他。
桥上的石阶高低交错,少年本就生得高大,又占了凸起来的一处,堪堪垂眸便看向努力抬起头的小姑娘。
此处光线不佳,小姑娘脸上明暗交接,那双杏眼却出奇得大,仿佛要瞧进他的心里,触及里面最柔软的地方。
他对这双眸子印象深刻。
什么时候呢?大概是烛火下,掀起盖头,就一眼把它们映入了心里。
那个时候,她眼底藏着好奇和忐忑。
但现在,小姑娘又是以什么的感情对着他呢?
他竟有些不敢直视。
蛮蛮摇了摇他的衣袖。
周提不得不说话:“嗯,我来……朝都办事。”
小姑娘歪头,仿佛知晓了什么,点头:“你是帮姚家来朝都办事吗?”
“也对,商队每次回来都要派人都各处到点生意,”她似乎为他找到了绝佳的理由,“所以你开始正式帮姚家办事了吗?”
“嗯。”他撒谎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呢?不对,你知道我陪阿父他们来朝都参加遴选的事情吗?”
原是范阳末骗过了自己。
周提心里清明,但此时他却无半点喜悦。
“蛮蛮,你还会回蓬莱镇吗?”他问。
蛮蛮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当然了,到时候若你办好了事情,也可随我们一起回去。”
小姑娘说着便要打听他的回程。
周提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瞧着身前的少女。
蛮蛮心中有些不安,小声和他确认:“你办完事也会回蓬莱镇吧?”
夜风卷着凉意掠过,桥头的花灯明明灭灭,衬得周提的回答都变得清冷起来。
“嗯,会的。”他说。
话音刚落,城墙那处的夜空升起了璀璨的烟火,温暖地映得这一隅的春夜。
蛮蛮吃惊地抬头看去,火光明灭照亮了蛮蛮的脸,为她双眸染上了流转的光彩。
周提却只顾着看蛮蛮,看着他曾经的小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