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委实不习惯这般官场对话,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教书先生的女儿,对方的态度却带着恭敬,这就让她有些困惑和微微不喜。
未待她开口,谢夫子已经闻声而来,他说:“蛮蛮,阿父这边尚有些事,你先行去用膳,可好。”
阿父语气虽与平常一般温和无异,却隐隐带着不容抗拒的意思。
蛮蛮隐去了满腹疑问,乖巧点头,应了下来。
临走时特意放慢脚步,听到了后头那人对阿父说:“不知谢兄可有带过蛮蛮回司徒府一看?”
“刘兄有话,还是屋里说罢。”阿父叹了一口。
两人脚步声走远,蛮蛮再也听不到半分声音。
司徒府又是什么回事?
阿父为何要带她回司徒府?
蛮蛮眉头紧蹙,心又提了起来。
*
那日谢夫子见过那人后,并没有向蛮蛮透漏半点事情。
她心里像有了一只小猫,抓挠不安。
倒是李明言看蛮蛮这几日都待在屋里,甚是无聊,找来了他的侄女与蛮蛮做伴,甚至不知出于何意,还约了范家两表兄弟。
再次见到范阳末,蛮蛮都有些尴尬了。明言叔叔的安排颇有些难人寻味,不得不让蛮蛮多想。
幸好还有他人作陪,这乍一看就成了少年人上街游乐罢了。
李明言的侄女名唤李想,母亲嫁与朝都商户,仅生一女,得尽宠爱,为人很是豪爽,大概是承了她父亲从商广交人脉的性子。
蛮蛮性子温吞,偏偏入了她的眼。两人一见如故,几日来由范家兄弟伴着,在朝都四处游玩。
朝都风气开明,几名男女同游寻常不过,加上几人也算是官家子弟,出入都带有小厮,谢夫子还算放心。
李想比蛮蛮还要大两岁,她今年尚未许婆家,但其母却有意要着手安排。李想不知自己要寻个怎样的夫家,但朝都大多世家子弟在她眼里都有这般那般不好,很是让她苦恼。
“不若,今日我们便上昭来山求个姻缘签。”
寻常这话若从女子口中说出,必是惹人惊诧,但这话是李想这般性子的人说的,大家反而见怪不怪。
“李想,凭你这虎性子,朝都少年郎哪个敢娶你。”范阳末笑着说。
他唤李明言一声李叔,自然与李想相熟。他想来爱开玩笑,直来直去,李想瞪了他一眼,也不恼,只是拉着蛮蛮说:“可好?”
谈到姻缘一事,蛮蛮脸上虽有点羞赧,但还是点点头。
范阳只好对表兄周余扬说:“看来咱们今天得陪这两位大小姐上山走一趟了。”
周余扬一向少话,有些唯诺地点头,看得范阳末皱眉。
但念及他初初寻回,这般性子怕也难改。
这头四人驾马车上山,车内宽敞,蛮蛮与李想坐在一边,突然想起阿父一事,便顺口问起:“你们可知,司徒府是……”
她一顿,不知如何发问,她不好道出牵涉阿父的部分,于是生生改了话头:“你们可晓得司徒府,我回到朝都,偶尔听闻,有些好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范阳末,不知为何,他摸摸鼻子,样子看起来有些惊讶和微微心虚。
“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他呐呐道。
蛮蛮心细,听出了他语气不对,便特意看向他,狐疑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范阳末皱眉,也没注意蛮蛮这般问的意味,只是摆摆手,恨不得撇清关系,说:“我与司徒府又没甚关系。”
问非所答。
幸好还有李想在一旁,她跟从父亲左右,对于朝都官家关系也算熟悉。她先是挑眉看了一眼范阳末的神色,才回答蛮蛮的话:“你说的司徒府便是朝都司徒葛大人的府邸吧。”
司徒葛又是谁?
“司徒葛是异姓王岭南王一脉的分支,也是仅剩的一族了,听说若没有意外,圣上有意让司徒府袭了岭南王爷的头衔。”
李家消息灵通,李想说的话几乎就是确切的了,连范阳末都没有反驳。
蛮蛮对朝都局势不明,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司徒府大概是有权有势的大族之家,心里更加纳闷阿父与司徒府之间有什么问题。
李想见蛮蛮没有说话,以为自己的消息没让她感兴趣,便搜刮出一些边角听闻说与她听:“当然,说起司徒府,这里面还有一些甚少人知晓的过往秘事……”
这下范阳末也被李想勾起了兴趣,挑眉看她:“想姐儿,你这门道可多呀。”
李想听得范阳末都唤她姐了,得意起来,嘴上更加没止住,压低声音在车內说:“人人都知这司徒大人当年娶了安宁郡主,但在这安宁郡主之前啊,可还有一段……”
她挑起了话头,见众人把头聚过来,促狭一顿,才缓缓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