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到了第二日，才知道周提决定跟商队去江南。
彼时她正端着家里做的莲子糕屁颠屁颠地到周提探望。
那莲子糕是她从胡家姨姨那里学来的，味道虽比不得外头，但也得了谢夫子和胡家兄弟的称赞。蛮蛮打着探伤病的由头，留着一盘就跑过来了。
周提看着小姑娘呐呐地放下盘子，问他：“那要去多久呀。”
周提心里也没谱，他从不曾离开蓬莱镇，更不是下江南究竟要走多远的路，只是一时头脑发昏便答应下来了。
他抿唇：“约摸要半年吧。”他估算着怎么也要年后才能回来了，届时，小姑娘该又长高一点了。
“哦……那…那要带些什么，江南冬天冷么，你们路上要这么住……”蛮蛮回过神后，杏眼转个不停，小嘴都有些语无伦次。
她说了好久，才惊觉自己实在太聒噪，她抬眼，眸色水亮，惴惴地瞧着周提。
他又不是出征，自己这反应是怎么了。蛮蛮心里嘀咕，却万万不再开口了，生怕周提嫌她多事。
“不要担心。”他眼底浮起笑意。
“我会照顾自己。”周提想摸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又生怕唐突了她。
他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般在自己耳边嘟囔，屋子里太过清冷，连六月的风吹过枝头，都带不来巷子外的欢声笑语。
但蛮蛮不同，她似乎天生就不怕他。
周提想起自己似乎从未叫喊过她一声“蛮蛮。”
明明大家都这般唤她，大家都喜欢这个软糯的小姑娘。
周提却从不敢当面说出这一声，仿佛说了出口，便要承认，他有多稀罕她。
但今日，他不知怎的，就想这般唤她了。
“蛮蛮，”他喉间生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蛮蛮一愣。
她想要什么？她只想大家都平平安安，阿父无病无痛。
她歪着头，问：“为什么……”
“商队出行在即，我看很多人都托他们从江南捎带小玩意回来，”他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你有想要的吗？”
他想起小姑娘从繁华的朝都来，恐怕什么好东西没有瞧过，他眸色渐渐暗淡下去。
蛮蛮本想摇头，但她瞧见周提神色，犹豫着开口：“那你给我挑个瓷娃娃回来？”
她听闻江南造瓷技艺高超，不少孩童玩意儿都是以此为材料，瓷娃娃随处可见，价格不高，周提应该没有问题。
周提看着蛮蛮小心翼翼的眼神，眼底缓缓有了亮色，他喉咙里滚出几声低笑，轻声答应：“好。”
他想，他得了小姑娘这么多东西，好歹也要回礼的。
*
姚家的商队是在七月末出发的，此次是他们第一次下江南，做了不少准备，光是车马就备满了长长一条街。
出发当天人多杂乱，加上天气酷热，谢夫子没让蛮蛮出门。
胡家兄弟好事，去看了热闹回来，一一说与蛮蛮听。
“他们家的马可高大了，背着好些空箱子，估计得做几单大买卖。”
“姚媚的阿姊过几日才走水路过去到江南汇合。”
“听说去江南一路上都要在驿站休息，后头还要翻山叻。”
胡二郎好奇得很，他自小爱看话本，对这些走南闯北的生意活儿十分向往，若是有机会，他恨不得跟着姚家他们一同去了。
蛮蛮莞尔抿嘴一笑，对他说：“这出门可不是游山玩水，其中辛苦你又哪晓得。”
“周提能去，我大几岁便也能去。”他说。
的确，在商队那些壮汉眼里，约摸最小年纪便是周提了。
“周提小小年纪就会独自上山找猎物，你能行吗？”她勾唇。
“额……”
“周提懂得设陷阱捕鸟，编竹笼……”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你呢？”
她无心让胡二郎泄气，只是说起周提的能耐，突然便有些王婆卖瓜，恨不得把他夸到天上去。
周提，他真的很好，旁人都只看到他脸上骇人色伤疤和疏离的性子，但蛮蛮因着上一世好歹与他有过渊源，便越发觉得大家都不了解周提。
“蛮蛮，你为何提起周提这般得意？”胡二郎被打压得闷闷，瞥了蛮蛮一眼。
蛮蛮话头一窒。
“我也发现，蛮蛮对周提可好了。”胡大郎在一旁添乱，嚷嚷道。
“我对谁都好阿，”蛮蛮略睁大了眼，“难不成我对你们不好吗？”
第19章 朝都(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