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提这一跳,让蛮蛮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好他在山野间走惯了,身手轻便,落地无声,刚好踩在玉镯附近。
老虎还在闻着那头掉下来的肉块,尾巴甩落在地,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院里的大家下意识收紧了呼吸,生怕惊动了坑里的猛虎。
周提一边抬头提防着老虎回身,一边下蹲拾起玉镯。
玉镯的凉意传到手掌,他握紧了后退,一只手往后探已经摸上了绳梯。
这时的老虎终于开始大口大口地食肉,尖利的虎牙若隐若现。
周提一个转身,一脚已经踏上最低的一级绳子。
却在此时,台上牵着绳梯一头的小厮过于紧张,手上动作一僵,拉绳子途中勒落了坑口边的碎石,那几颗小石子掉落在周提身旁,在这安静的坏境下,声音分外明显。
山中猛虎素来警惕,遑论坑里这只被捉来数日,养在人群里,对这些风吹草动更是敏感。
它一回头,便瞧见了坑里多出的这个人。
周提在那石子落下的时候,就知不妙。动作丝毫不见停顿,左右手攀着绳子便往上爬,上头的小厮知道自己坏事,心里紧张,手还是哆嗦着帮忙往上拉。
然而老虎的速度不弱,更何况在这个不见几丈长的坑里,几步跳跃便来到周提身后。
周提知道不可将背部露在野兽身前,但他攀着绳子,一只手不敢松开,只得半转身盯着那老虎,预防它有所动作。
老虎对突然出现的人还是有所警惕,不敢生生扑过去,咆哮着抓地,尾巴如教鞭般疾猛,一下一下打在地上。
不容耽误,周提一边提防猛兽袭,一边往上攀。不料在半个身子快要上来的时候,那老虎突然扑了过来,周提早有防范,空出一腿蹬了坑壁一脚,借力险险躲过袭击。
老虎不甘心,半抬起身子抓向周提,足有一人的高度。
周提避无可避,右腿被虎爪狠狠抓了一把,裤腿的布料顷刻间被撕出形状,隐隐见血。
好在周提上半身已经攀到了坑口,几个小厮过来拉着他往上,不至于被老虎拖回坑里。
周提一上来,少年们都围了过来,蛮蛮更是来到身旁蹲下,手足无措,愣了几秒才想起从身上找出自己的小绢布,按上周提右腿的伤口。
小小的白布一下子就染上了血。
周提一只腿半曲着坐在地上,感受着伤口的疼意。
还好,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他呼了一口气,把玉镯交给了旁边的小厮。
姚媚知道伤了人,一下子就慌了,生怕爹爹回来责罚,连连让人扶了周提到医馆去。
蛮蛮心里着急,都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会在姚家做差事,只一味地堵着那血,嘴里急得乱说。
周提凑得近了,才隐约听到她在说:“不疼,不疼……”
他嘴角一扯。
他疼啊,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疼,所以他抑制住了低吟,但豆大的汗珠还是从额间滑落。
他看到小姑娘杏眼泛红,眼底水色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小水珠来。
“莫哭。”他低声说。
周提接过了蛮蛮的小手帕,在伤口上胡乱绕了一圈,打上结,示意旁边的小厮帮忙扶起来。
几个小厮得了姚媚的同意,撑着周提便往后门去,送他到街角不远处的医馆里。
蛮蛮担忧,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出了这么一件事,又伤了人,少年们的兴致早就大减,胡家兄弟自然跟着蛮蛮也走了。
到了医馆里,那老大夫让人把周提送到里间检查伤口。
蛮蛮坐在前堂,依稀听到里面少年模糊不清的呻/吟,心都纠到一起。
胡家儿郎知道蛮蛮心善,和周提一向有交情,定然担心。
两人在一旁逗着蛮蛮说话,让她放宽心。
蛮蛮点点头,没再多言。瞧见周提腿上那鲜血涌出的时候,蛮蛮心里无由来地恐慌。
一瞬间,似乎想起上一辈子阿父躺在病榻上,咳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恍然间,又似乎是听到前线回来的消息,知道这一场仗十分凶险,周提又多日不曾回她信了。
她目光落在医馆的帘前,心里祈祷,愿这辈子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啊。
*
幸好周提并未伤到骨头,只需休息几天就没有问题。
蛮蛮紧张得在医馆里拉着大夫问东问西,周提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发笑。
此时,门外匆匆赶来几人,前头的女子穿着鹅黄色连襟襦裙,眉目英气,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人。
她进门便直直瞧着周提,皱眉问:“你就是被老虎伤着了那人?”
周提点头,他认得此人。
姚家有两女,姚媚有一个年满十九的长姊姚妩,从小与姚老爷四处走,颇有经商的天赋。老爷子放心,让她掌管着姚家部分产业。
他早从其他小厮那里知道这位大小姐,没有想到此事还惊动了她。
第18章 莫哭(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