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人与周提相识几年,自然知道他的品行,莫说要帮他顶工,恐怕那工钱也舍不得入自己袋子。
于是他一拍大腿,便说:“我也不说虚话,若你要替我做,那工钱你必须得自个拿着,我老头不想承了太多情。”
周提点头。
*
近日学堂最热闹的事,便是姚媚她爹从隔壁市集里买回来了一大虎。
孩子们都希望她能邀请自己到姚家一看。
姚媚好面子,最喜欢看别人有求于她。柳小青经常跟在姚家小姐后面,早就求得她带自己去看那大兽了,这几日面上免不了得意。
赵构哼了一声,说:“什么老虎,莫不是从哪弄来的小猫咪,养在家里逗弄呢!”
他挤眉弄眼地朝大家说着话,姚媚被他激将法一弄,憋红了脖子说:“你们到我家一看便知究竟。”
姚老爷把那老虎养在后院特意砌出来的圆形大坑里,除了带镇上那些乡绅参观外,很少让其他人进去看。
姚媚倒直接,寻了个休假的日子,让想看的孩子都过来她家。
胡家兄弟在这种事上总是最积极。
他们二话不说携了蛮蛮便要进府。
得亏这几日姚老爷去外地办事去了,姚媚才得浩浩荡荡领着这群孩子往后院去。
众人到了那高墙堆砌的围坑边,都暗暗称奇。只见一只花斑大老虎果真窝在墙下,呼噜着大气瞧着顶上这群小人儿。
蛮蛮也很是惊讶,近距离瞧见这大虎,心里到底隐隐害怕,她拉扯着胡家兄弟用力往外探得头,说:“小心点,别掉进去了。”
那坑比他们站着的台子要深挖一两米,上下都得用挂绳,但几乎没人会这样下去,平时喂食都是从台子上抛下去便罢。
姚媚有心让大家的注意力都到自己身上,让仆人到厨房拿来了一桶肉食,手指嫌弃地捡起一块,用力一晃把肉片扔了下去,刚好打中了老虎的侧脸,本还在闭目眼神的老虎睁开了充满兽性的双眸,叼过肉片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大家饶有兴致地求姚媚让自己也喂喂。
姚媚当然不肯,她抛着抛着越发得意,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羡慕地看着她。她心里这样想着,手上便没个留神,连手上的镯子都给甩进了坑里。
“啊。”她惊呼。
还好镯子掉到地上后,没有碎,稳稳当当地掉落在老虎眼前。
那老虎先是低吼了一声,又闻出这玩意儿不能吃,用厚厚的肉掌拍了几拍。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生怕那镯子受不了这力度。
姚媚这时才急了,那镯子是生辰外祖母送的礼物,她一向宝贝得很。
当下,肯定要找人把它给弄上来。
找了一圈,平时驭虎的师傅早就出外了,姚媚急得不行,让下人顺着绳子下去捡。
下人一听,脸都煞白,死活磨蹭着不愿动。
有人想起后廊里喂马的奴仆,同样和畜牲打交道,应多少比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要强,便匆匆召来了那人。
来的人便是周提。
他被人唤来后院,瞧见这围着坑洞看热闹的一群少年,微不可闻地皱起了眉。
瞧见人群中熟悉的小脸,他一顿,才听见姚媚在一旁吩咐道:“给我下去拿个镯子,若那镯子碎了,我定叫爹爹饶不了你们。”
这种情况下,大家你瞧我我瞧你,摆明了要周提下去。
他抿着唇,看着坑里卧趴着的大虎,心里也是没有底。
他虽从小狩猎,但一来后山没有大虎,二来他一直只狩些小兽,所以要从虎掌下拿回镯子,并不是易事。
他摇摇头,实话实话:“拿不了。”
姚媚不管这么多,她说:“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我们家还用得你喂马?”
她急得要死,丝毫没想到喂马又哪有这般危险。
周提心实,想到老头对这份差事的重视,没再摇头。
他沉默了一刻,观察坑洞大小,示意旁边的小厮端着那肉食过来,吩咐他等一下看着时间点将肉片抛下另外一头,好让自己能顺着绳子下去捡起玉镯。
姚媚只管结果,她催促:“快快,按他说的做,给他备个绳梯。”
准备功夫几下就做好了,周提绷着背上的肌肉,攀着绳子便要下去,下头的虎眸死死地盯着他,骇人的虎口呲着牙喷着热气。
“扔!”周提急促地喊了声。
肉片从空中抛了出去,掉在老虎对面的地上。
那老虎眯了眼,像人般低头摇晃几下,才慢悠悠地弃了手下的镯子往前头一耸一耸地走去。
周提利索地踩着绳子下去,最后一眼,掠过了对面台子上的蛮蛮。
小姑娘似乎还没弄清楚周提怎么会在姚家办事,但无妨她急红了眼睛,垫着脚尖往他那头瞧,若不是胡家兄弟拉着,周提都怕她身子要掉下来。
小姑娘胆小,绝不能吓着了。
周提收回眼光,敛了心神,最后几步找准时机轻轻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