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柳家。
炉子上炖着肉,柳姨娘尝了一口鲜,心里得意。
自从这谢家搬来蓬莱镇,自己也得了不少好处。若叫他们真搬来了镇北,两家关系再拉近些,往后日子也能过得红红火火。
谢妹夫在朝都做过官,家底不菲,又在镇上开了学堂,受人尊敬。
得旁人知道自己是谢夫子的亲戚,免不了要高看他们柳家一眼。
柳小青在一旁端过汤碗,抬头问自己母亲。
“谢姨父为何还不搬过来?”
柳小青知道这个新来的叔父来自朝都,虽然简朴,但是出手慷慨,他刚带着蛮蛮来的时候,柳小青从门帘后见过这位小表妹。
梳着整齐的两个小发髻,穿着锦丝的粉色衣裳,小鞋子上的刺绣精致又秀美,就与她在镇上见过的有钱姥爷的闺女一般。
她也想有一个像谢姨父那样的父亲。
“快了,”柳姨娘皱眉,“若不是顾忌你小表妹,他这几日也是该筹划一下了。”
“蛮蛮表妹不愿搬过来吗?”柳小青一愣。
她年纪尚小,听出因为蛮蛮,谢姨父才不能马上搬过来,不开心都写在脸上。
“约摸吧”柳姨娘看出女儿的神色,安慰几句,“他早些日子已经答应了我,我改日催催。”
总不能让这到手的鸭子给飞了。
然而很快,柳姨娘就发现另一件事更让人头疼了。
柳富伤了右腿。
柳姨娘看到有人扶着柳富进来的时候,满裤子都是血,差点儿两眼一黑。
柳富,是柳姨娘的儿子,十几岁的少年整日在外面和村里的少年游荡,偷鸡摸狗,没少给柳姨娘添麻烦。
柳姨娘溺爱儿子,事事都顺着,养成了柳富三天不见上房揭瓦的顽皮性子。
这日中午,平常与柳富混在一起的几个少年架着他就往院子里搁,柳姨娘焦虑万分,连忙问一旁的人什么回事。
赵三被推了出来说话。
柳姨娘认得他,赵三的舅舅是镇上的猎户,自小就喜欢跟着舅舅往山上跑。
柳富结识了他以后,两人整日厮混在一起,也常常打着狩猎的名号到后山去玩。
莫不是在后山遇到什么意外?
赵三面对柳姨娘的质问,吞吞吐吐,看了看另外几人架着的柳富。
此刻,柳富正脸色苍白,满头疼得冒汗,嘴里痛苦地□□着。
赵三说:“柳富……他是被山上的捕兽夹给折了腿。”
旁边循着闹声聚集过来的一些人毫不例外地皱眉。
捕兽夹一向放在猎户提前布置的陷阱里,用了捕获一些体型稍大且易于反抗的野兽,如野猪之类,可想而知夹子的咬合力有多厉害。
寻常人被夹了,腿骨都能给折断。
柳姨娘忧心忡忡,差了女儿去请了医馆的大夫,又看着柳富血迹斑斑的小腿,一筹莫展。
捕兽夹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是有主的。
柳姨娘心疼自己儿子受伤,自然不会轻饶了那人。
“谁放的捕兽夹。”她问。
平日里镇上在后山捕猎的人不少,为了区分好猎物的归属,一般自己的狩猎器具都会作好标记,印上铁印或者绑上东西。
捕兽夹放置在隐藏的陷阱里,有时候要放个两三天才能有猎物上钩,猎户不能时时守着。
在器具上留下标记,就可以告诉别人这个猎物是属于谁的,避免了一些意外的争执。
赵四看柳姨娘表情不佳,吓得有点儿磕巴。
“是……是镇东周家那臭小子。”
镇东周姓,就只有一户。
那户人家本也是镇上有名的猎户,后来男人山上出了事没能回来,妻子没过多久又病死了,独留下了一个几岁大的小孩。
这孩子,就叫周提。
镇上说小不小,柳姨娘倒是见过周提几次。
亏得她还留着印象,只因周提脸上那块疤痕很是醒目。
脸上有缺,在面相上不吉利,加之周提父母接连去世,显得他命格不好。
这样一想,柳姨娘就更觉得是周提这个不祥人命里带煞,害得了自家儿子。
“既然是周提放的夹子,他总得给我儿子一个说法。”
柳姨娘脸色铁青。
*
蛮蛮从午睡中醒来的时候,一脸满足。
孩童的时光悠然又怀念,窗外枝头的小鸟啄着乳白的羽毛,在大片的绿叶下乘凉。
夏日的蝉鸣久久不停歇,仿佛永不知倦。
蛮蛮还记得少时骑在阿父头上绕着大树捉夏蝉的日子,那是后来的蛮蛮收藏在心间的关于阿父的缱绻回忆。
此刻的她闭着眼,听着这夏日聒噪的声音,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阿父在她午睡前出了门,说是到镇上一位老夫子家做客,眼下应该是还没回。
蛮蛮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耳里却隐约传来外头的声响。
似乎有很多人。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听到了柳姨娘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声音在上一世里,可熟悉了。
柳姨娘来这里干什么?
蛮蛮好奇,急忙套了绣鞋,噔噔噔地往外跑。
刚推开院子们,就见到准备敲门的胡家兄弟。
“蛮蛮,快来看,那丑……”胡二郎顿了一下,看看蛮蛮神色,改口,“周……周提他家的捕兽夹把镇北柳富的腿给夹伤了,柳大娘来找他算账叻!”
蛮蛮心里咯噔一下。
第5章 断腿(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