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蹲下,胡二郎就朝蛮蛮咬耳朵。
“蛮蛮,你真厉害,你是如何从那丑八怪手里讨得了这玩意儿?”
蛮蛮一窒,随手喂了兔子萝卜,却是说起另外的事。
“你们,为何要喊周提哥哥丑八怪呢。”
蛮蛮白净的小脸近在眼前,腮帮微微鼓起,黝黑的眼珠子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气恼。
“那…那喊什么。”
胡二郎挠头,因为不知道蛮蛮为什么生气,说话都不利索了。
“反正,就是不能喊别人丑八怪。”
“他脸上那疤怪可怕的,蛮蛮你不怕?”胡大郎在一旁听到他俩说话,插一句。
蛮蛮缓缓地摇头,也不看他俩,嘴上嘟囔:“有什么好怕的。”
周提除了脸上那疤痕,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
蛮蛮认识的是长大后的他,那时的周提其实骨子里依然淡漠,话也不多,但却很可靠。
成亲后,家里很多事情周提都一一包办,身为新嫁娘的蛮蛮倒成为最闲的那一个。
他不像是娶了个妻子,倒像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蛮蛮不曾一次这么想。
蛮蛮后来忍不住在信里问他:“周提,你…你为何要娶我呢?”
半个多月后才收到了他的回信。
“貌丑,无人下嫁。”
周提识字不多,写信从来都是言简意赅,来来回回几句问候,蛮蛮都快背得滚瓜烂熟。
这回答,倒完全符合他的风格。
但说到样子,蛮蛮努努嘴,他哪里丑了?
胡二郎轻轻揪着小白兔的耳朵,侧过头问蛮蛮:“莫不是他在这兔子身上下了什么蛊,害得你生病。”
他时常偷溜着到镇上的书摊看些新奇话本,里面就有一些南疆巫人能凭着物件让人生病,这些人常年和剧毒的蛇虫鼠蚁在一起,脸上往往青筋满布,面相丑陋。
周提额间那块大红斑,倒是应景得很。
镇东的孩子们打小就知道街边的那个大大的空宅子里住着一个怪人。
从不与他们说话,每天早出晚归,一年到头穿着他那薄得破烂的衣服,背着笼子上山去。
胡二郎年纪小小,父母皆全,倒是从没想到若不是生活所逼,谁不想陪伴在父母身旁,无忧无虑呢。
蛮蛮听着胡二郎的浑话,哭笑不得,把小兔子搁回自己怀里。
小兔子逃离了他的魔掌,鼻头直往蛮蛮手掌里拱来拱起,很有灵性。
“别瞎说,我…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蛮蛮说。
*
柳姨娘临走的时候还是顺走了胡娘子送的猪肉。
“这肉新鲜,用来炖汤再好不过了,妹夫的事儿我帮不忙,这厨房的事情,我自然不能推辞。我今晚炖好了,明天蛮蛮就能喝上了。”
谢夫子为人老实,心思也没多少门道,见柳姨娘如何殷勤,嘴上只得连连道谢。
送走了柳姨娘,院里终于只剩谢家父女两人。
蛮蛮今日生病清醒的时候不多,好不容易退下烧来,谢夫子又开始往学堂那边奔波。
蛮蛮挂念阿父,小手掌紧紧拉着谢夫子的下摆,生怕他又跑了去。
谢夫子抱起蛮蛮,掂量了几下。
是比早些时日要轻了。
小病缠身,蛮蛮往日嘟嘟的肉颊都消了几分。
有时候,他甚至想,把蛮蛮带离朝都,是不是一个错误。
“蛮蛮,你想回朝都吗?”
蛮蛮小手抱紧谢夫子的脖子,侧过头看看他的神色,水润的眸子里藏着疑惑。
阿父在哪里,蛮蛮就在哪里。
“那,那阿父想要回朝都吗?”她歪着头,慢吞吞地问。
谢夫子被蛮蛮的反问给惹笑了。
小孩子又懂得了什么呢。
蓬莱镇是蛮蛮娘亲长大的地方,山清水秀,虽不及朝都繁华,却是个养人的地方。
只是……
他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的小脸蛋,叹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风水和女儿八字不合。